大皇子寝殿,一男一女面对着面相顾无言。
不用抬头,倪白就能感觉到对方面色铁青,他忍不住开口想缓和这凝滞的气氛,“吵醒你啦?”
甘筱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你皇叔杀你就算了,怎么连身边的女人也不放过。”
没风度也没格局的老男人。
倪白摇摇头,眉宇间也浮上几分困惑,这一次,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何皇叔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竟开始向他身边之人下手了。
随即,他猛然意识到什么,倏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是皇叔?”
甘筱懒得与智商不够的人多费口舌,话不投机半句多。前些日子她还有几分兴致损他几句,如今接二连三地卷入性命攸关之事,她实在提不起什么心情。
若论生死,她原本是不怕的。毕竟当初来到这里本就是一场意外,若没有这场穿越,她说不定早已摔死在那段楼梯上,投胎数次了。
只是,她不愿替旁人去死,更不愿在对局中落了下风。从来只有她不屑一顾主动退让,断没有让别人将她智商碾压的道理。
更何况对方如此人面兽心,竟能持之以恒地暗杀十余年。有这份恒心和毅力,做什么不成?
说到底,不过是争权夺势一个皇位罢了。
思及此,甘筱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下巴。皇位确实蛮诱人的。莫说皇位,就是皇子之位,行事上便多了诸多便利,人人点头哈腰、阿谀奉承的滋味,确实令人受用。不然她也不会这么不想换回来。
本来打算杀死倪白,一劳永逸。
按理说穿越重活一世,应该是顺遂的。但老天真的没什么公平可言,她的原身份就是那么被磋磨的不受待见的庶出,活着都是苟延残喘。料是谁都不愿意去交换的吧。
但凡给她一个好一点的身份呢?她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深陷泥潭,自困于皇子身份。
甘筱抬眸,瞥了一眼正心不在焉地吃着水果,丝毫不见慌张害怕之意的倪白。
嫌弃之中,又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羡慕。对方倒真是天生的乐天派,天塌下来也能照吃照喝,还能腾出空来安慰她,这也是一种天赋了。
“给我讲讲你和你那位皇叔的事。”
倪白停下动作,“当真要听?”
"越详尽越好。"
*
倪氏一族,虽大多先天聪慧,堪知天命,却又多早夭折寿,故而人丁稀薄。
为防皇权旁落,祖上便寻名医异士,不求子孙兴旺,但求香火不断。
明和年间,春。
太后诞下一子。彼时先帝的身子骨已不大行了,膝下只有当今圣上一子,如今又添一位小皇子,先帝大喜过望,身子骨竟奇迹般地一日好过一日,遂又执掌皇位七年。
故而当今圣上继承大统时,已三十有二。
倪氏一族,鲜有活过三十岁者。当今圣上虽奇迹般地活过此限,身子骨却也肉眼可见地一日不如一日。
恰逢佛陀寺一位高僧献计:若想延续香火,须得寻身体康健、异于常人之女。于是祖上三代皆为武将的皇后被选中。
帝王之家,多无感情,只有利益。但当今圣上偏是情种,自小孱弱的他,偏偏喜欢上那活泼热烈、如阳光般的女子。他待她极好,从不催促子嗣之事。
所幸人心非磐石。次年,皇后怀有身孕。
与此同时,圣上的身子也一日好过一日,寝殿灯火不断的处理公文。
随着倪白降生,圣上再号脉之时,竟奇迹般地再无虚弱之象。
那一年,皇叔十岁,早已被封为燕王。先帝盼其展翅高飞、无拘无束,而彼时的燕王,也确实如此。
他爱玩,爱悄悄出宫研究新奇之物。人人都道他十足十地随了太后,也是散漫性子,不喜拘束。
待倪白稍大些,燕王便主动照看他,带他玩耍,哄他入睡。
朝野安定,后宫平稳。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宁静。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确实是这样。
或许还会平静很多年。
倪氏向来早慧,倪白亦不例外。他很小时便能过目不忘,清晰地记得许多事,只是尚不会表达。他最喜欢与一位大哥哥玩耍,对方总有数不尽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每每都能牢牢吸引他的注意,令他乐不可支。
他喜爱这位哥哥,愿意与他玩,愿意听他的话。渐渐地,身边的宫人乃至母后、太后,都放心让两人一处玩耍。
事情发生在一个午后。
“吱嘎”一声,树枝断了。连带那攀在枝头采果子的燕王,一起砸在了正仰头张望的倪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