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到宫中,四下已然是静悄悄地了,甘筱走下来和他并排坐在榻上,活动着筋骨。
倪白没说话,甘筱也仿佛旁边没这个人似的丝毫不搭理他,自顾自的转转肩、松松腿。要是不知道对方是女的,这一套操作下来倒也无甚特别,可一旦知道,便处处都觉着难受,毫无大家闺秀可言。
不过他转念一想,对方自由受尽刁难苦楚,其个中滋味他定是不能理解的。他又看了看对方,对方正闭目养神,仿佛刚才这一通下来确实解乏。
明明是自己的脸,但神态实在可爱。他忍不住笑了笑。
察觉到他细微的声响,甘筱睁开眼,懒懒地问,“你怎么还在这。”
倪白闭上嘴,怔愣了一下。
怎么有些倒打一耙之意。
“我为什么在这?!”他指了指自己,满脸不可思议。
“你又没话说,没事做,还待在这里干嘛。”
倪白不知对方竟有如此本领,一句话便能噎死人。
自从双方互相探知了底细,甘筱呛他便呛的厉害。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影子,想来对方受的苦如此多是不愿换回来的。
但其实也没什么,似乎她比他这个皇子当的更称职一些。
“你其实不必担心我会与你争。”倪白走到门口,顿了顿,又回头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
只是你的安危,我很担心。
一夜无梦。甘筱神清气爽的起身,本职工作完成了,没什么要紧的事她乐得清闲,慢悠悠的晒太阳。
摇椅一晃一晃的,树影也跟着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眯起眼,阳光顺着指缝流泻而下,周身仿佛浸染着一股特有的被阳光烘晒过的香气。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这样惬意过了。
风里送来的气息,都带着恍然回到幼时的错觉,没有逼迫也没有冷漠。父母也不会失望只会护着她怕她受伤。
思及许多,心便跟着慢慢沉了,犹如山体滑坡导致的下落巨石,被压的喘不上气来,她想断尾求生,却始终没有力气。
突然,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嗖”的一声从耳边划过。
甘筱被人猛地拽起又扑倒在地,她懵懵的抬起手摸了摸右耳,那里很烫。再放下手,入目的是一片鲜红。
耳朵流血了。
她被人死死的护在身下,对方身形比此刻的她要小上好几圈,但却好似有着天大的力气,压的她一动不能动。
有很多侍卫匆匆跑来围在她们周围,等了一会,周围没再有什么新的动静。身上的人才缓缓起身,面容也有些狼狈,几缕头发混着汗水和沙土贴在脸侧,衣袍也被压出许多褶皱。
甘筱被侍卫拉起来时,还有些恍神,她盯着面前的倪白,对方正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倪白顾不得自己的形象,赶忙过去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啊。”
一边顺气一边嘟嘟囔囔的安慰。
甘筱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她生活在和平时代,没经历过这种生死一刻,还有些惊魂未定,看向倪白的眼里有着感激也有着疑惑。
倪白扶着她帮她上药,凉凉的药膏敷在耳朵上,刚刚发烫的感觉褪去,甘筱后知后觉的感到耳旁一阵阵的刺痛。
看到她微微皱眉,倪白用手轻轻扇了扇风,“不到一炷香就会好很多。”
甘筱头一动不敢动,只嘴里发出声响,“你很有经验?”
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又恢复如常,甘筱听到对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脑子转的飞快,她立刻问,“所以你知道凶手是谁。”
是肯定句。
斩钉截铁的肯定句。
倪白拿出纱布,仔细地包扎好伤口,然后整理用具,神态平常地回复道,“贵为皇子,被刺杀不是很正常的事?”
甘筱狐疑的盯着他,想从中探究出什么。可对方的一切动作都行云流水太过流畅,完全看不出一丝一豪的破绽,在甘筱眼里,对方就好似个机器人,被设定了程序一般,好像这些动作,这句话术,已说过成百上千次。
流畅、自然、程序化。
东西收到哪个格子,绑带缠几圈,走哪块砖去放这些东西,甚至说话时哪个字该笑一下,哪个字该与对方眼神相对,都表现的非常完美。
似乎就真是这样一般。
骗骗旁人便罢了。
但甘筱用他的身子也有段日子了,而自己的那副身子什么样的表情是表演堆砌出来的,她也是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她才那么笃定对方在说谎。并且这样的谎对方说过很多次,为了这个谎或许还说了很多其他的谎,所以才这样流畅自然。
“嗯。今天谢谢你。”甘筱也回以程序的微笑。
既然对方有所隐瞒,那她也先按下不戳穿就是了。
*
夜,一片寂静。
吱嘎一声,窗户被翘起一条缝,接着有人利落的翻身进来。
恭恭敬敬的对着端坐在床上的人。
对方简单的点了下头,来人便低声说了起来。昏暗灯光下,一张沉默冷然的脸忽隐忽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