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他也愿意。可是没人告诉他,金汤匙会变成一把锋利的刀子,在每一个本应该肆意玩耍的日子,割破宁静,直逼咽喉。
可甘筱不一样。
她是唯一一个主动不带任何目的就自然而然给他撑腰的人。
哪怕碍于身份转换,她想要他死。但也会在偏僻的村落里也为他找到很好的大夫,帮他想寿礼的解决办法,在他被刁难的时候用权势打压回去。
桩桩件件,都像被雕刻在心上,他清晰的感觉到胸膛里有一股热气再翻腾,感觉自己的大脑从未如此清明。
可当他赶到河边,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对方。又想逃了。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前些日子还都是人在干活的地方,现如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开起来大体是完工了。
“你来了。”甘筱抬手招呼他,“病好些了?”
倪白走过去,点点头。
甘筱伸出手,指了指树下吃草的马,“你的马,眼熟吗?”
倪白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一个眼睛有神毛发顺滑油亮的马驹出现在视野内。
“长这么大了。”
“你没发现有何不同吗?”
倪白一脸狐疑。
甘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倪白从没见过这副表情出现在自己脸上,不由的没忍住笑起来。
“张漾!”甘筱喊络腮胡把马牵过来。
“殿下,咱整这工程真的有用。这马真不一样了嘿。”络腮胡笑呵呵地说。
甘筱点点头回应,眼神示意倪白去摸摸看。
倪白摸起来手感确实不一样,又滑又亮。
“你不是去风云楼拿着画的图到处去问吗?现如今你可知我做的这是什么了?”甘筱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倪白不由身子一僵。
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的。他张张嘴欲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知道你四处问的样子很蠢吗?”甘筱的嘲讽紧接着就跟了上来,自从二人互亮身份后,倪白就发现对方似乎从冷淡变成了刻薄。
嘴跟抹了毒一样,贬损起人来毫不客气。
“下次想知道直接问我就好了。”一个棒子跟一个甜枣。
倪白其实还是蛮受用这套的,他点点头,样子乖巧极了。
甘筱利索的翻身上马,在倪白希冀的眼神中扬长而去。
?
倪白和络腮胡面面相觑。
按理说,按常理说,按正常人的逻辑来说。
刚才某人是不是应该搭把手,邀皇子妃同骑。
络腮胡挠挠头,干笑两声,“皇子妃莫急,这还有一匹。”
倪白看着那抹绝尘而去的身影,耳尖莫名发烫。
他活了这么些年,向来是被人捧着顺着,哪怕身处皇家漩涡,也从未有人敢这般把他晾在原地。可偏偏是甘筱,用着他的脸、他的身份,把他吃得死死的,丝毫不在意。
络腮胡牵来另一匹温顺些的马,挠着头嘿嘿笑:“皇子妃,您也上马吧,殿下就在前头等着呢。”
“等着?”
“可不是嘛,殿下特意吩咐,让您跟上。”
倪白抿了抿唇,翻身上马。既然甘筱不怕露馅让他一个弱不禁风的“大小姐”亲自骑马,他自然也是无所谓的了。
马蹄踏过青草,风拂过衣摆。他望着前方那道挺拔身影,心头乱糟糟的,却又奇异地安稳。
从前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习惯了算计与防备,连呼吸都要带着面具。可自从与甘筱换了身子,被困在这具温婉皮囊里,他反倒看清了许多事。
比如,谁是真的想他死,谁是嘴上不饶人,却一步一步把他护在身后。
甘筱勒住马,回头看他。
日光落在她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点难得的鲜活。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偏生她站在那里,便比他多了几分慑人气场。
“愣着做什么?” 她扬声,“怕我把你丢在这荒郊野外?”
倪白催马靠近,声音轻了些:“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