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白看二人低着头抿着嘴一副将哭不哭的表情,再一次感受到了权力的重要性,只需要寥寥几句就可以省去麻烦。
而身为“庶女”的他,要处理这种情况又是多么的周折,浪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插曲走远了,剩下的两人都端坐着,叽叽喳喳声退去,大厅一时安静下来。
外面树叶沙沙的,似猫爪子挠的人心痒痒的。倪白第二次被人这样明确的撑腰。
而上一次被人这样坚定的选择,一直帮助的他对抗甘家的也是坐在主位的那个人。
那个和她互换身份的真正的甘筱。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甜滋滋的,像小时候皇叔悄悄带给他的那块紫色糕点。
后来长大后再没吃过,自己去找也再不是那个味道。
当他回过神想说些什么时,望向座椅,那里只剩下一个极浅极浅不易发觉的座垫凹陷。
甘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云彩移走,风吹向别处,树叶不再作响,倪白的心也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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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的平静和上次的撑腰,让倪白在心里认定对方并无害自己之心,他开始跟踪甘筱。
他觉得能搞清对方在做些什么,就可以离对方近一些,如果能在中间帮上什么忙就再好不过了。
但是对方经常早出晚归,而他是身为皇子妃还要经常请安,就算有暗道十次也只能跟上一两次。
但是好在对方工程进展神速,有了雏形,对应的图纸就有了进展,虽说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每个环节的主要用处他终于有了大致了解。
有的是拦截大石块的,有的是阻挡垃圾的,还有的是放任一大批水进入一个笼子里储蓄。
再蠢也有些懂了,甘筱这是在净化水质,让河水恢复清澈。
若是让他谈论兵法,接词对赋尚且可以,但这种大型工程他并未有经验。
即便是宫中的能工巧匠赶工数月,也未必能有这般宏大的场面。每个人都井然有序,身强体壮,不见半分疲惫懈怠,再看那一道道工序,也毫无偷工减料之处,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他深知,这背后需要多么强大的指挥调度之能。
甘筱很强。
甚至可能,在许多方面都远胜过他。
但是,一个庶出不受待见甚至被处处苛待的女子,又是如何有着此等能力。
并非他瞧不起女子,只是他来到这幅身子里已经3年多了,太清楚这幅身子主人的处境,实在是举步维艰食不果腹。
一个连住处吃食都破败紧缺的人,如何有机会读书识字学这些连正常人都要耗费数年才堪得皮毛的学识。
疑惑中渗进丝丝凉意,背上浮起一层薄汗,湿意贴着里衣,又迅速变得冰凉。倪白觉得浑身不适,打了个寒颤,便顺着原路悄声退去了。
“殿下,皇子妃回去了。”张漾压低了声音说。
甘筱回过头,那棵粗壮的树静静立着,四周空无一人,只树旁的泥土略显凌乱。她轻轻点头,移回目光笑着招呼大家,“快都歇歇,来用些吃食吧。”
随即,络腮胡听到一句,“差不多了。”
那声音很淡很低,在纷纷刚过来的人群中轻到几乎会让人以为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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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甘筱的身体实在是羸弱,起早贪黑的连续折腾数日,精神紧绷。倪白常觉得食欲不振,浑身上下的黏腻感挥之不去,像被一条粗壮的蟒蛇缠住,浑身鸡皮疙瘩翻飞,时常半夜盗汗,睡的极其不安稳。
晕晕乎乎半梦半醒间,他脑海里竟然浮现的是甘筱的脸,再睁开眼居然真的就看到了对方。
对方微微蹙着眉,“怎么搞成这样?”
倪白合上眼,空气里萦绕着他惯用的熏香,舒缓宁神。他又轻轻嗅了嗅,那木质调淡而清浅,不由的笑了笑。
“病糊涂了?”甘筱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烫得灼人。
倪白想摇头,可稍一动弹,脑袋就像有啄木鸟在里头凿洞般剧痛,只得作罢。他哑了哑嗓子,挤出几个气音,“你欢喜了吗?”
你欢喜了吗,如今我要死了,你就能安稳的留在这具身体里了。
“什么?”甘筱低下头,想要听清,但对方一动不动,安静得像已没了气息。她颤抖的将手搭在他的鼻子前,虽然很微小,但确实还有气在。
“太医呢?!太医!快叫太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