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尝尝。”对面的人示意下人夹了一点菜放到他的碗里。
倪白盯着晶莹剔透的鱼肉,迟迟未动筷。他不爱吃鱼,幼时鱼刺总是刺破口腔喉咙,锋利的像针。
“殿下今日怎有雅兴一同用晚膳?”他抬头问道。
甘筱放下碗筷,挥手屏退布菜的人。“爱妃不喜欢?”
倪白没说话,但眉宇间的抗拒已不言自明。
甘筱不再看他,自顾自地夹起那道鱼,从容送入口中。
倪白收回视线,将碗里的鱼肉咽下,清蒸鲈鱼,十分鲜美。
这顿晚膳吃得异常安静,连筷子碰撞的声响显得刺耳,食物都变得索然无味。
直到离开,甘筱都未有任何动作,只是安安静静的吃饭。倪白原准备见招拆招,却不料对方以静制动,倒让他一时无所适从。
但他最擅长的,便是等待。
回到寝殿,倪白将河道所见之物细细临摹,命元元送往风云楼查探。
又是杳无音讯的三天,不仅如此,这三天里甘筱也是踪迹全无。晚上睡在偏殿,白天见不到人,丝毫没有来找他的意思,也没有要来害他的意思。
仿佛先前的种种都是他的错觉,只是虚惊一场。
第三日黄昏,元元回来了,带回两袋沉甸甸的金锭。风云楼的规矩:若无消息,双倍奉还。
倪白看着两袋子金锭心里了然,连皇子暗卫杀死大师都能查清的风云楼,竟对那河道工程一无所知,此事恐怕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蹊跷。
月明星稀,夏虫低鸣。倪白换上夜行衣,借着守卫换岗的间隙潜入密道,悄然来到张漾住处。院内漆黑一片,唯有马厩中几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亮,他与那匹骏马对视片刻,伸手摸了摸。
须臾,一道黑影牵着马匹消失在夜色中。马蹄声被潺潺水声掩盖,倪白举着火折子来到河边。不再有人,河里堤坝模样的东西倒是这几天没有改变,他走过去查看附近的工序,都很正常,每个工序单拎出来他都明白,但是组合在一起他就不是很懂,因为这些东西根本互不相关。
他观察的很仔细,在脑海里记住,打算回去之后继续向风云楼打听每一步具体的用处,再详细分析具体的用处。
*
又相安无事度过了五六七八天。在这期间,倪白拜访了皇后、太后,二人都很和善,虽然都有着距离感但身体精神状态看起来都很好。
他微微放心下来。
但是任凭他日日前往,对方也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就是彻彻底底的晾着他,两人甚至再没见过面。
倪白坐不住了,约了人后来到荷花池边,望着水中的涟漪,坐在了一个极刁钻的角度。
这一刻,他甚至希望身后有一双手,然而,四周寂静,蜻蜓点水的声音都格外明显。
良久,想等的人都没来。
他心底涌现出很复杂的情绪,万幸刺杀的人不是她,又疑惑为何不是她。
不久,皇子妃名存实亡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一时坊间流言四起,说她失了清白之身,又或是欲暗杀嫡女抢夺皇妃之位,更有甚者说她欲取代皇子继承大统。
有些事情一旦有了苗头便会像瘟疫一样传播扩散,久久不能结束。
很快,甘府便有人进宫来了。主母和差点“死”掉的嫡女毕恭毕敬地行礼,尽管二人眼神中还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但毕竟身家性命不在甘父身上了,更多的转移到了这个皇子妃身上。
诸多传言要是闯入了皇子本人甚至是圣上耳中,甘家定是百口莫辩,为此甘父不惜花重金压下,但收效甚微。甘母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每日流水般涌出,着实肉疼,心里更是责怪怨恨甘筱,本以为到了宫里能安生些,没成想更是不老实,惹出层出不穷的事端。
“母亲,今日怎么这么有空?”倪白坐在上面,语气冰冷。
“你在这清高什么?要不是我们散尽家财为你奔波,你还能这么安稳的坐在这吗?!”甘露看着对方脸上高高在上的清冷感就气不打一处来,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她心生不悦。
倪白看着面前义愤填膺的女子,还没开口,远处就有熟悉的声音响起,“不是她坐在这,难道是你吗?”
对方脚步很快,气息微喘,一副风尘仆仆地样子,看起来是刚从那个河道回来。
“殿下。”他规矩行了个礼,将主座让了出来。
甘筱毫不客气地坐下,如果说刚才坐在座位上的倪白是一脸冷漠的模样,那现在坐着的甘筱就是骨子里散发的寒意,更冷还带着一丝毒。
甘氏母女二人被盯的发毛,忙起身行礼,但对方迟迟不回话,二人只能维持着动作不敢轻举妄动。
“坐吧。”甘筱轻轻地说。
“谢殿下。”二人忙起身要坐,对方又开口了,周身气压也随之一降再降,“如今倒是能听懂话了?”
抬眼,对方的目光冷冷的扫过,带着几分讥笑,“孤是让爱妃坐。”
这下就算甘氏母女二人再蠢笨也听出了言外之意,慌忙伏地叩首,战战兢兢地道自己知错了。
“知道错了还在这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