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筱自小娱乐活动就很少,所以经常研究一些可以自己和自己玩的东西。安静不打扰人也不需要人。
各种棋类对于她来说都不在话下,尤擅围棋,闲暇时背棋谱对于她来说是很为数不多的乐趣。但她更多时候只和机器人下,机器人难度更高也更快,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多玩好几盘。
世人皆道靖安王最是闲云野鹤,不争不抢,自在边疆长胜后便偏安一隅。到处江湖逍遥,常年在外云游,倒是和其母一样,不爱拘束。
许正是这般性子,反倒让圣上格外亲近,特许他每年的这个时候都能在宫中多待些时日。
甘筱实实在在见到这位皇叔才对仙风道骨四个字有了实感。对方一袭白衣,赤脚盘腿坐在棋盘前,一缕墨发散在眼前,棱角分明的面容上嵌着一双阅尽沧桑的眼。"来,"他含笑抬手,"让皇叔瞧瞧你的棋艺。"
对方的眉毛和胡子都很浓,但精心修剪了形状,干爽有型。但不知怎么,她总感觉对方杀气腾腾。甘筱坐在棋盘前,在对方请的动作下先手落子。
几个回合,对面的男子突然笑了,他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眼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最近有跟哪位大家学习了?”
甘筱自从和机器人打过几次后就自己摸索出了几套自己总结的棋招,大道至简,化有形为无形。
“请。”甘筱云淡风轻的笑着,摆出一副相邀的姿态。
一盘终了,靖安王胜。
对方放下茶盏,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着甘筱,“最近在忙什么?”靖安王忽然换了话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之前让你送本王的那副字写得如何了?”
“快了,皇叔云游在外,侄儿就偷懒了。”
“哦,不急不急。本王这次要多住些时日。”靖安王放下茶盏,率先下了一子开启了新的一盘。
他率先落下一子,黑子落在星位上,清脆一声响,开启了新的一盘。
甘筱捻起白子,心思已经开始运转。
方才那一局,她本已占尽先机。
可就在靖安王问出那句“最近有跟哪位大家学习了”的时候,猛然警醒,意识到倪白棋艺平平。于是不动声色地转攻为守,步步退让。
她不可以赢。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转攻为守,步步退让,输得自然,像是一个天赋尚可但终究欠缺火候的晚辈该有的样子。
但她抬眼看向靖安王的侧脸时,发现了对方的微表情。
她不由得心下一沉。
棋风如人,一个人的棋路里藏着性格。她唯恐被对方按图索骥发现端倪。
春日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此后的几局,她都刻意模仿第一局的开局套路,从星小目到三三,从一间高挂到二路小飞,每一步都中规中矩,像是初学者刚刚学会几个固定的定式,还没有形成自己的风格。她想给对方留下新学了几套套路的印象,而不是有了成熟的棋风。
几番较量过后,靖安王似乎没有察觉异常。他不再多问,落子之间的闲话也渐渐少了,只是偶尔抬眼看她一眼,目光平淡。
靖安王在甘筱离开后放下手中的茶盏。
茶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叫人续。窗外的蝉声一阵一阵,聒噪得不像话。
他转向随侍的大太监,“本王离京这些时日,大皇子可有什么变故?”
大太监躬身,“回王爷,一切如常。”
棋盘上黑白交错,残局未收。甘筱最后落下的那一手还在棋局的正中央,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靖安王的目光落在那枚白子上,“有意思。”
*
倪白在家偷偷用各种山珍海味、珍惜药材调养自己如今的这副身躯。
世家邀约一概推拒,婚期将至,他容不得半点差错。当初他设计甘露脸部过敏起红疹,好让母亲不得不用嫡女顶替参选。那药是他亲自调配的,剂量精确到分毫,只会让脸部红肿发痒,三五日便消退,不留痕迹。甘露在镜前尖叫的那天晚上,倪白站在隔壁房间的窗前,面无表情地听着。
上一次是损坏甘露的首饰,好让那恶毒母亲派混账父亲来宫中找她寻仇。那场闹剧演得天衣无缝,他成功躲过了又一次死劫。
可这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上次在胡县就失约的大师这次回来干脆销声匿迹了。
倪白将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大师约他清晨在城内早茶店见面,商议要事,他天不亮就起身,悄悄从客栈后门溜出去。可到了约定地点,老板却说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来过。
他在那里等了一个时辰,直到晨雾快散尽,碰上了早起锻炼的“自己”,也没有等到人来。
当时他只当是大师临时有事耽搁了,过后也没有多想。可现在回过头去看,那根本就是出了事。
他接二连三的危险,或许和对方突然的消失脱不开关系。
要么就是一开始就是对方的人,要么就是中途叛变成了对方的人。而这几次遭遇的毒手,都不难肯定,那个人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秘密,并且要再次斩草除根。
想到这,倪白的脸上便有着化不开的郁色,装疯卖傻这么多年,荒唐事也是数不胜数,对方竟然还是不肯放过他。
“不论花多少钱,一定要找到他。”倪白嘱咐身边的人去京城里探听天下事的风云楼里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