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冷淡的、带着压迫感的眼睛在阴影中微微发亮。
“怎么了?”甘筱问,声音淡淡的。
“晚上有换物节,”倪白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我想去看看。”
甘筱看着他,没有说话。
倪白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睫毛颤了颤,又补充道:“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好东西……太后的寿辰礼,总不能真的空手回去。”
甘筱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
倪白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走了进去。甘筱关上门,走到桌案前,把手里的书放下,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看着倪白。
“说说,”她说,“什么换物节。”
倪白把从卖手串大叔那里听来的消息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连手势都用上了。张开双臂比划“整条街都是摊位”,一会儿又竖起一根手指强调“上个月有人换到了前朝的古物”,绘声绘色。
甘筱听着,没有打断,眼睛一直看着倪白。
倪白说完了,站在那里,等着她的回应。
“你想用什么东西换?”甘筱问。
倪白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确实是个问题。他手里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件。甘家给他的那些首饰,都是些不值钱的货色,银器薄得像纸,玉器上有裂纹,拿去换东西,人家看一眼就不想要了。他自己攒的那点家底,倒是有些好东西,但都在京城,不在身边。
“我……”他咬了咬下唇,“我想着可以先去转转,看看有什么。如果找到了合适的,再想办法。”
甘筱没有搭话。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倪白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他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了甘筱的衣袖。力道不重,只是两根手指捏着那层薄薄的布料。
“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有没有好东西呀。”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奶糖,带着一种黏黏的、甜甜的、让人不忍心拒绝的撒娇意味。
甘筱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捏着自己衣袖的手。纤细,白皙。那只手捏得很轻,轻到只要她动一下手指就能甩开,可它偏偏就捏在那里,不松不紧,恰到好处。
她想,不愧是从小就在蜜罐里娇养长大的。他真的很会撒娇。
“你带几个侍卫跟你去吧。”甘筱把袖子抽了回来,声音没有起伏。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向窗外,表示这件事的讨论已经结束了。
“别呀~”倪白不死心,还是想拽着对方一起,还打算再努力的游说几句。
甘筱观察过这里的面貌。所谓的换物节,无外乎就是一个大型的跳蚤市场——村民们把自己家里用不上的、过时的、多余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摊位上,看看有没有别人刚好需要。这些东西里,能有几个是真正的“宝贝”?大多不过是寻常百姓家里的寻常物件。运气好的话,或许能碰到一两件有点年头的东西,但要说“惊世骇俗的宝贝”,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所以她不愿和对方多费口舌。
甘筱站起来,走到倪白面前,伸出手。
不是递茶杯,也不是去拿什么东西,她干脆利落地拎住了倪白的衣领。
倪白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恰到好处的力气提了起来,双脚几乎要离开地面。
“江——江哥哥?!”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尖尖的,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甘筱没有理他。
她拎着倪白,拎一只小鸡崽子一样,走到门口,拉开房门,然后——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