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白却似浑然不觉,回以一个自认为最甜美的微笑,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张脸因为这个笑容而更加明媚生动。
皇后看着两人,满意的点点头。“好了,我也乏了。你陪阿筱去后花园里走走吧。”
*
后花园里有许多品种名贵的花。有专门的花匠每日侍弄,修剪枝杈,施肥浇水,所以就算是秋日,也形状有序,枝杈适宜。但毕竟是自然景观,还是少不了虫蚁。
甘筱走在前面,倪白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对方说话,又不会显得太过亲密。
“不知甘小姐喜爱何种花?”甘筱头都没回,声音懒洋洋的,“孤让人送去小姐府上。”
走了几步,她被一群飞舞的飞蜢烦得不行,伸手在面前挥了挥。那些小虫子像跟她有仇似的,专门往她脸上扑,赶都赶不走。
皇子的衣服多是黄色,太招虫子了。
下次让倪白穿黄色。
让他也吃吃苦。
“不用了,”身后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笑意,“臣女不喜欢花草。”
话音未落,一只袖子从她身侧伸过来,在她面前轻轻挥了挥。随着挥动的动作,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过来。
甘筱侧头看了一眼。
倪白不知什么时候走快了几步,与她并肩而行。他正举着袖子,帮她驱赶那些烦人的飞蜢。
“我们回去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不做作的关切。
甘筱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听闻之前织衣局,为了防止夏日蚊虫,特意为殿下准备了蓝色锦服。”
那声音自身后传来,音调偏冷,不魅也不绵软,而是一种距人千里之外的、疏离的、清冽的音质。这种音质,更符合甘筱日常的声线。
甘筱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淡定地回过头。
夕阳从西边斜射过来,金色的光芒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倪白的身体长得很高,比她原来的身子高出将近一个头,眉眼冷峻,下颌线轮廓清晰。此刻逆着光,光晕在她的周围散开,朦朦胧胧。
那种美感,是带着神性的。
可更多的,是一种皇家威严的压迫感。
甘小姐身体里的倪白,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笑的时候,是这么冷。
他一时懵住了,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却感到一种陌生但又强势的压迫。
可对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不走吗?”
倪白愣了一瞬,完全忘记了刚才的问题,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无言。
*
屋内,下人端来冰镇水果和茶水。
倪白看着那些水果,心里颇为感慨。
他上次吃到冰镇的水果,分明只是在三年前。
可却恍如隔世。
甘氏虽是大家世族,但一向苛待她这个娼妓所生的女儿。分烂水果的时候都少,大多数时候,是连水果的影子都看不到的。别说冰镇了,能吃上新鲜的就算不错了。
不过他也不感兴趣。
什么东西他没吃过?
几个水果,克扣就克扣了。
他拿起竹签,叉了一块蜜瓜,放进嘴里,冰冰凉凉的,口感很好。
甘筱不爱喝茶。
没外人在的时候,她都偷着往茶汤里加奶喝。新鲜的奶,配上浓郁的茶,那味道比单纯的茶好喝一百倍。可此刻有客人在,她不能这么干,只能老老实实地喝清茶。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滑过舌尖,她微微皱了皱眉,放下茶盏,看向一旁正在吃水果的倪白。
“甘小姐,”她问,“您还没说,母后要我们去哪。”
倪白放下竹签,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而从容。
“胡县有一尊通体纯金的佛像,”他说,“臣女打算去迎回,当作太后的寿礼。”
甘筱点点头。
心下却惊讶,倪白还有太后?她居然全然不知道。穿来也月余了,居然一次也没拜见过。这个信息缺口太大了,大到让她有些不安。
“皇后娘娘说路途遥远,”倪白继续说,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开始摆出那副柔弱的姿态,声音放软了一些,眉眼垂顺下来,“有殿下相伴,能安心些。”
甘筱看着他那副硬凹出来的人设,心里冷笑了一声。
不用你在这装。
等路上就刀了你。
“何时启程?”
“三日后。”
“孤知道了。”甘筱站起身,唤了一声,“来人,送甘小姐回府。”
她顿了顿,又回过头,看着倪白,嘴角翘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再给甘小姐添些水果带回去。”
送走了瘟神,甘筱回到案前,开始在心里琢磨。
三天。
她必须在这三天里,把村落的民心搞定,把工程的后续安排妥当,还要抽空去太后那里走一趟。
时间紧,任务重。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高喊一声:“来人!”
“孤清醒已经一个多月了。你们居然没一个人提醒孤,去看看太后她老人家?”
氢氦锂铍四个人面面相觑。
然后,他们的表情都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