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选中的魁首不仅可以领代金券,题字、诗词还会被刻录在假山、廊柱上供人仰慕。当下对女子束缚较严,诗词、贴身的帕子,乃至名讳均不得外露,但他们园子情况特殊,男性禁止入内,只允许女眷进出,如此一来,诗词刻录到园子里也不算外传了。
东华园分二十几个小院,每个院子都有自己的特色,面积宽敞,同时举办多项活动也不会拥挤。
园门口高挂着一对半人高的七彩琉璃灯盏,熠熠生辉,进了园子,更是张灯结彩,沿路挂满了各色彩灯,兔子的、荷花的、牡丹的,绫罗的、竹编的,琳琅满目,花团簇簇,只叫人眼花缭乱,隐隐又有丝竹笙箫,热闹繁华之中不失高雅。
园里游人纷纷,喜猜灯谜的去那边院子猜灯谜,想要赏梅的便去梅园赏梅吃茶点,一心全系在匾额诗词上的便随着诗社从东往西一一品鉴。
薛妈宝钗、封姨妈香菱两对母女负责园子这边,薛文起在糖水铺子招待男客。
男客闹得晚,直到午夜最后一朵烟花散去,铺子才打了烊,已经丑时一刻了,薛文起干脆宿在铺子里,睡到第二日晌午才回家。
回了家,先去薛妈院子请安,一进门,便见薛妈、宝钗几个在盘昨日的账本。
薛文起跟薛妈、宝钗交代了几句昨日铺子里的情况,便回自己院子洗漱更衣,再回来的时候,午饭已经摆上桌子,只等他一来了就开饭。
饭毕,伺候饭食的小丫鬟们又端了两个杀好的柚子,几人边剥柚子边复盘昨日园子的情况。
宝钗身边的莺儿兴冲冲抢道,“咱们姑娘,可是独占鳌首,一人拿下九处魁首,是拿魁首最多的了,可惜姑娘低调,全部匿名,被拿七处魁首的柳二姑娘占尽了风头。还有甄姑娘,学诗才一年多,也拿下两处呢!”
宝钗笑着摇摇头,“咱们不过是占了天天在园子里逛的好处,看的多,自然想的多写的多,拿的也多,这不算什么,况且,柳二姑娘确实满腹文采,这诗社的社长是她,让人敬服。”
白英看了眼莺儿,说道,“姑娘顾忌的是咱们自己是东家,却拿了这么多魁首,容易惹嫌。”
“倒是这么个理。”莺儿想了想说,“咱们姑娘多拿一个魁首,就少给人发一个代金券,就省二十两银子呢。”
香菱道,“史大姑娘是个诗疯子,从园子开业到现在,为了题诗,已经来了三五次了,她拿五个魁首不奇怪,倒是林姑娘,妥妥的诗翁,就来了一次,逛了半个园子,那日一共才做了十一二首,竟然也拿了五个魁首,着实让人佩服呢。这若是把园子逛完了,全部做一遍,那还了得。”
“唉?贾家的姑娘们也来了?”薛文起意外道。
宝钗答,“初六还席那日,请贾家几个姐妹们试了一试。林妹妹拿了五个魁首,探春妹妹拿了三个。迎春妹妹和惜春妹妹志不在此,只逛了园子,没题字写诗,但我邀了她们棋社和画社。”
薛文起点点头,“给她们兑的银子还是代金券?”
宝钗道,“那边规矩大,姐妹们一年也来不了几次,昨日也没来,拿着代金券也没用,今早直接让人送了银子过去。”
宝钗犹豫了下,又说,“云妹妹那边,也让人送了银子过去。她来这几次,话里话外,我听的意思,在家竟然半点儿主意做不得。出来玩一次,还要先把这一日的针线赶出来。”五个魁首就是一百两银子,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也能让史湘云手头宽裕一些。
薛妈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比如你林妹妹,父母兄妹俱无,虽有老太太的疼爱,但终是背井离乡,寄人篱下,你云妹妹虽然有叔叔婶子,但叔叔婶子,再亲再近也不是爹娘……”
薛妈看了眼宝钗和薛文起,不再说了。
当初,他们娘三个带着百万的家财和十几船的货物上京,依旧遭了王家和贾家的冷落,千里迢迢奔来,连个接船的人都没有。
她不敢想象,若是她蟠儿没有学好,没有如今欣欣向荣、日进斗金的铺子、生意,或是当初冯渊的事换个结果,真把冯渊的死算到她蟠儿头上,那种情况下,他们娘几个再上京,会是一种怎样的情景。
薛文起忙笑着开口打断这沉闷的气氛,“大家写的诗词、题字可拿回来了,也给我瞧瞧?”
宝钗忙把桌上誊抄成册的诗词抢过来,一本正经道,“姑娘们的诗词不外流,我们娘几个看行,哥哥你看就不行。咱们做生意的最讲究诚和信,姑娘们既然放心地在咱们园子里写诗赋词,那咱们就要对姑娘们负责,担得起这份信任。坚决不能让姑娘们写的诗词从咱们这边流出去,损了姑娘们的清誉。”
李清照的词还不是流传百世?半路来的薛文起理解不了为什么一个名字或者几句诗词都不能外流,但不赞同归不赞同,尊重两个字怎么写他还是知道的。不是尊重这变态的规矩,而是在这变态的让人没法喘息的规矩下,最大程度的尊重被困在规矩里的人。只有守这些规矩,才能让规矩里的人安好。
况且,薛文起也不是真的想看诗,他读诗,特别是以前没看过的,今人现做的诗,不要说平仄、韵脚、好坏,偶尔遇到些典故,是什么意思都读不明白。毕竟别人不像施兰亭,知道他几斤几两,写情诗都不忘注释。
现写的诗,他也只能读施兰亭的了。
“行吧,薛老板不让看就不看了,我也要去厨房了。”薛文起起身道。
“唉,哥哥要下厨房?”宝钗疑道。
薛文起笑答,“是去宋婶子糕点坊那边。”
宝钗盯着薛文起的眼睛亮了,她哥去厨房必有大制作大惊喜啊!
薛文起笑着拍了下宝钗的头,宠溺道,“给你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