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地处南部,隶属南安郡王管辖。南边相邻的几个附属国这几年并不安稳,朝廷特地派了南安郡王过来镇守边境。
德州临海不沿边,但距离边境线并不远,又常有海外船只停靠贸易,人流复杂,虽没有被战火波及,但百姓的生活也不如金陵、京都那边安稳,时常搜个人,抓个贼。
薛文起带着薛妈、宝钗来德州不足一月,罐头厂所在的村庄就来过三次官兵,一次征兵役,一次搜人,一次衙门下来告诫百姓注意外来的陌生人口。
这几年旱涝不定,百姓食不果腹,加之为了和附属国打仗而加重的兵役、徭役、各种赋税,百姓怨声载道。薛文起对管辖南边的南安郡王没有一点儿好感。
而且,红楼读者有哪个会喜欢打了败仗就指望靠女人和亲,舍不得自己家的女孩就去认别人家女孩做义女远嫁和亲的南安王府?
这里归南安郡王管辖,上梁不正下梁歪,南安郡王派出的兵未必就是好人,抓的人也未必就是坏人。薛文起对官兵抓人本是抱着一种事不关己、隔岸观虎斗的心态,但看戏、看热闹的前提是这个被抓的贼人没有伤害到自己!
这贼人是什么时候躲到他车上的?!
薛文起连懊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像条死狗似的、面朝下按在车厢地板上。男人小山一样骑在他后腰上,铁钳一样的手爪几乎要将他下半张脸的骨头捏碎。
薛文起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下子就被男人按在地板上的,这是遇上练家子了,专业的。
薛文起涨红着脸,拼命挣扎,却被男人钳制的动弹不得。
街上乱哄哄的吵闹,马车行驶起来的车轮声本来就不小,赶车的钱旺根本注意不到车里的情形。
薛文起突然闻到车里浓厚的血腥味儿,既然是官兵抓的贼人,那这肯定不会是鸡血、猪血——
一想到钳制自己的人身上可能有命案,甚至才杀了人,血都没有干,薛文起登时头皮发麻。
“你老实点,我不伤你性命。”
男人阴沉低哑的声音从后响起,好像从牙齿里挤出来的,紧贴着他的耳朵,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好像无数冰冷的银针,透过皮肤毛孔,直刺心脏、大脑。薛文起呼吸一屏,连气都不敢喘了。
草包一个。
这样的草包、纨绔,他以前见的多了。
施兰亭剑眉紧拧,咬紧牙关,眼里的轻蔑嫌恶一闪而过,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深邃狠厉,额头的汗珠流进眼里,刺的他睁不开眼,看东西都是重影的。
施兰亭随手从旁边的柜子上拿了块布巾,团成一团塞进薛文起嘴里。怕他发出声音,施兰亭毫不留情,他本就不喜斗鹰走马的纨绔,手上更没个怜惜,布团塞得极深。薛文起本能的要吐,却连反胃呕吐的声音都被噎在嗓子眼里,红着眼睛抻着脖子,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了满脸。
泪水打在手背上,施兰亭的手一顿,到底没再往薛文起嘴里塞。他只是想借这人掩护,并没有想要这人的命。
施兰亭一手钳着薛文起,将薛文起双手反剪在背后,让他背对着自己。施兰亭从薛文起身上起来,寻了个轻松的姿势,再一把将薛文起拽到眼前。这一拽,让他腹部一阵黏热,瞬间白了脸,额头的汗水比薛文起脸上的泪水还多。
施兰亭咬紧后槽牙,死死盯着面前模糊的人影儿,再要找什么东西把人绑起来已经力不从心,万一他晕过去,这个人必然会逃出去把官兵叫过来。
因为失血过多,施兰亭的手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他憋着一口气,将手伸向人影儿的脖颈,只要将这纤细的脖颈轻轻一折——
薛文起刚被人从地板上拽起来,从趴着变成了跪着,就被人突然握住了脖子,那人粗糙的手指紧压着脖颈上的动脉。脉搏每跳动一次,那感觉愈发清晰一次。
身上最脆弱的部位被人攥在手里,薛文起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撞破胸腔,死亡的恐惧犹如一盆冷水从头顶浇灌下来。
突然,身后一股温热的重量直直落在他背上,薛文起一个狗吃屎,身体前倾,又被压趴在车厢的地板上。握着他脖子的手臂好像面条一样滑了下来,背后的人整个罩在他身上,被子一样,严严实实的把他压在下面。
薛文起一愣,后知后觉,不由得兴奋起来,这是威胁他的人晕了过去?死过去了?
他就说他命不该绝,退一万步,月老辛辛苦苦把他和薛蟠互换了灵魂,把他拽到这个世界,跨界追妻(月老原话是追夫),总不能让他连媳妇的面都没见着,就去见阎王吧,月老的KPI不要了吗。
薛文起左右蛄蛹两下,打算从“人形被子”下面钻出来,动了两下,愣是没爬起来。这贼人手长腿长,练家子,身上硬邦邦的,跟块温热的假山石头似的盖在他身上。
薛文起用了些力气才从贼人身下爬了出来,刚刚过度的惊险和刺激让他腿脚有些发软,薛文起瘫坐在车厢地板上,吸了口气,这才发现嘴里还塞着布巾。
那布巾是车里的抹布。好在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