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她都能够探知许贵妃怀孕之事,这宫中的其他人自然也可以,这事儿瞒不了多久,一旦消息公布,许家和这个孩子都会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此时错综复杂,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背后都站着整个许家。
如果是个公主,许家也能够选择拥立这位公主继承大统。如果是个皇子,更不必提。
到时候,云涯恐怕会成为他们攫取权力的绊脚石,她背后没有母家支持,要对付这些人,也并不轻松。
若是老皇帝死得早,这个孩子尚且年幼,还有一丝机会。
可若是皇帝还在,孩子日渐长大,这场权力斗争,又要耗到何年何月呢?
若是看着云涯把大好年华浪费在这些她本身并不向往的事情上,她也于心不忍。
她知道这孩子心中对权力并不热衷,所以,若能放下一切,早日脱身,也好。
“那娘娘呢?真的要在此地度过一生吗?”
云涯握住她的手,问道。
张贵妃看出她眼中的关切,淡淡一笑。
“放心吧,我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既然她已有成算,云涯也不多管闲事了,只要她还在一日,就与张贵妃互相照应一日,总归能让她平安。
至于后面如何打算,她还是想先亲自见老皇帝一面,再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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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入乾元殿,殿内装潢一如往日金碧辉煌。只是这豪华中,带着几分死气沉沉的冷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点点硝石的味道,气味极淡,但云涯对这个味道颇为熟悉,绝不会弄错。
看来,老皇帝最近没少往丹房跑,心中仍旧没有放弃长生不老的想法。
殿内十分寂静,宫女太监们全都在外守着,今日这场对话,恐怕也是他们父女彻底决裂前的最后一次对话。
这是她第三次来到乾元殿,云涯迈过重重门槛,掀起珠帘,看见了高位之上闭目沉思的帝王。
他的鬓发已是半白,眼下疲态尽显,看着和寻常人家的老人没有什么两样。可当他再次睁开眼,那浑浊的双目中只有冷然和锋锐,全无寻常人家父亲注视女儿的温情。
云涯坦然与他对视,突然想起了前两次来到乾元殿的场景。
第一次,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老皇帝对她虽然说不上多么关心,到底还算照拂,应了她的请求,将李太傅指给她当老师。
因着这件事,她第一次接触到宫外的势力,才有了机会一步步迈向朝堂。
如今他有了别的希望,焉知没有后悔过当初放纵了她,使得她野心日益壮大。
第二次来到乾元殿,是为了她与陆骁的婚事。
身为父亲,他眼中全无对女儿的关心,只是高高在上地指责云涯娇纵过度,警告她,完成这婚事,亦是她身为公主的责任。
那时候,她对皇帝来说,尚且还有几分用处。而如今,在这场权力博弈的棋局之上,她似乎成了一颗弃子。
皇帝有了别的选择,不打算再要她了。
但果真如此吗?
她倒是觉得,第三次,她站在乾元殿上,终于挣脱了棋子的身份,成为了一个执棋者。
老皇帝虽然老谋深算,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过于摇摆不定。
他一边想要将权力紧紧握在手心,提防着身边所有人,追求长生,一边又恐惧衰老和死亡,迫切地想要借助甚至依赖旁人的力量。
他强时翻脸无情,弱时又想要通过怀柔的手段制衡各家,也正是他的摇摆不定,给了云涯培养自己势力的机会。
云涯对老皇帝没有什么父女之情,但到底有几分感慨,天家无情,即便是父女,走到你死我活的局面,似乎也顺理成章。
“你来干什么?”
终于,老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上去十分冷硬,似乎很不想在这个时候看见她。
“听闻宫中有喜,提前来向父皇道喜。”
面对他的威压,云涯表现得不卑不亢,游刃有余,而这更加深了老皇帝的恐惧。
他一直以来都知道,这个女儿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任人随意拿捏。
只是从前他们都在一条船上,利益一致,他虽然忌惮,却也暗暗欣赏。
而如今,她已经知道了许贵妃的事情,突然找到乾元殿来,又是为了何事呢?
“如果是为了那些本不该属于你的东西,剩下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他看向云涯,几乎撕破了两人之间父慈子孝的假面,话说得十分不留情面。
“不该属于我?敢问父皇,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
云涯并不因为他的话而退却,反倒被挑起了几分兴致,看上去有几分好奇。
而面对这个问题,对方显然给不出答案。
决定她该不该接手权力的,究竟是什么?是性别吗,还是感情,抑或只是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不容违逆的决定。
他说是什么,就该是什么。
但是这一切又凭什么?
“父皇久居高位,早已忘了,沙场上的变数层出不穷,得意忘形,乐极生悲的事情不在少数。”
听见云涯这么说,老皇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