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白衣上,心头一惊。
这白色圆领袍衫,竟和之前节目组为崔乐言准备的服装一模一样!
可细细打量之下,这二人的气场却判若两人,眼前的少年眼神清澈,带着几分悲悯,而节目组的崔乐言,眼神里更多的是新时代赋予的鲜活烟火气。
等等!
林溪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最早在博物馆的时候,他就见过一个穿白衣的少年魂灵,和崔乐言长得一模一样,难道是他?
难道,当时见到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林溪压下心头的震惊,学着他的模样微微颔首,装腔作势地咬文嚼字道:“敢问公子,现在是哪年?”
她若是想弄明白自己身处何地,弄清年号是最直接的办法。
少年微微一怔,随即答道:“永淳四年。”
永淳?林溪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她对唐代历史不算陌生,唐高宗李治的年号里确有永淳,可永淳一共就两年,永淳二年冬月,高宗皇帝便驾崩了,皇太子李显继位,年号当即改成了嗣圣,怎么可能还有永淳四年?
“阁下在胡说些什么?”林溪脸色一沉,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前年十二月高宗皇帝驾崩,已由当今圣上继位,年号早就改成嗣圣了吧?”她故意说得笃定,心里却在打鼓——难不成这崔乐言是故意试探自己?毕竟这陌生的世界里,她孤身一人,若是露了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少年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轻笑一声,抬手致歉:“哦是我说错了,近日琐事繁杂,倒把年号记混了,现在是嗣圣元年。”说罢,他单臂轻抬,朝着院子另一侧挥了挥手,语气温和,“姑娘一路辛苦,又受了伤,在下略备酒席前来赔罪,姑娘这边请。”
经他这么一提醒,林溪才猛地想起自己的胳膊。之前那个人鞭子带着倒刺,抽到身上刺骨的疼,像是她的骨头像是要断一般,她当时疼得眼前发黑,这才昏了过去。
这会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左臂,肌肤光滑,竟半点痛感都没有了,连一丝疤痕都看不见,仿佛那鞭子只是一场噩梦。
“咦?”林溪诧异出声,反复摩挲着胳膊,满脸不解。
崔乐言见状,还以为她胳膊又疼了,神色立刻紧张起来,连忙说道:“姑娘胳膊可是又疼了?看来龙婆婆开的药并没有什么效果,我这就让人换个药师再来为你诊治。”
“没事没事,已经不疼了。”林溪连忙摆手,心里满是疑惑,但是又不能说明白,就浮夸的说道:“一点都不疼了,连痕迹都没了,这药也太神了吧?”
“龙阿婆懂些草药,你的伤是她用外敷的草药敷好的,她的医术,在这悬泉驿一带可是出了名的。”崔乐言解释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敬佩,“姑娘若是还有不适,尽管开口便是。”
林溪点了点头,跟着崔乐言往院子另一侧走去。这院子不算大,却是典型的边塞驿馆布局,黄土夯筑的院墙,几间简陋的土屋,院子里种着几株耐旱的沙枣树,枝头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沙枣。
此刻太阳才刚刚升气,漫天霞光染红了半边天,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在霞光下泛着金红色的光,风里带着大漠特有的沙尘气息,吹在脸上有些粗糙,却透着几分辽阔与苍茫。
林溪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感慨。后世的悬泉驿早就成了一片不起眼的夯土堆,被风沙掩埋了千年,若非考古学家挖出了那枚刻着“悬泉置以亭行”的油封筒,谁也不会知道,几千年前的丝绸之路上,还有这样一处热闹的驿站,见证着往来商旅的悲欢离合。
而如今,她竟真真切切地站在了这里,看着这鲜活的悬泉驿,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既然悬泉驿都在,那敦煌呢?
那座丝绸之路上的明珠,此刻又是什么模样?
她是不是有机会,亲眼见见千年前的敦煌?
两人走到一间稍大的屋子前,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摆好了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
菜品都是边塞常见的吃食:一盘撒着细碎的盐粒烤得焦香的羊肉,一盘清爽可口凉拌沙葱,还有一碟看起来脆脆的腌萝卜,旁边还放着两碗酪浆,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
崔乐言请林溪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拿起酒壶想为她倒酒,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住:“姑娘刚愈,还是喝酪浆吧,温润养胃。”
林溪点了点头,端起酪浆喝了一口,甜中带着微酸,口感醇厚,倒是解了之前嘴里残留的药苦味。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羊肉,肉质紧实,带着炭火的香气,吃起来格外过瘾。
纯天然的真好吃!
饱腹之后,血糖渐渐回归正常,混沌的脑子也终于开始清明运转。林溪一边小口喝着米羹,一边琢磨着自己来这里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