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孜放下李小黑:“天色也不早了,皇太后莫如与我一道去云光殿用夕食吧?”
沈燕默默垂眸接过李小黑紧紧抱在怀里,萧灵筠低头抿了抿唇角以防心里的酸楚外溢,其余诸女心中五味杂陈,只一昧按捺着心绪纷纷欠身恭送二人。
春寒陡峭,云光殿上并列而坐的皇帝与皇太后在宫人的侍候下以温水净手。
“听说司马少府判‘大逆不道’罪弃市(东市砍首)。” 皇太后看着碗中的汤水,“先生他性情耿直,上不奉下不欺,他只是想帮陛下分忧想帮百姓解厄,并非有意冒犯陛下与光帝......陛下可否留司马少府一命?”
李孜将碗里剩下的汤喝了,搁下汤碗:“听说皇太后常听司马少府讲学?”
“是,闲来会听司马少府讲《尚书》,除了给孤讲学,司马少府还在各地建了不少学馆给弟子们教授经书里的道理......”
“如此才学,确实当为朝廷所用造福百姓。”李孜点头,也恍悟过来。朝臣联名上奏严惩司马长胜并不单纯是因为他冒犯皇帝非议光帝,想必也有他性情过于刚直又才学横溢广授弟子的缘故,“皇太后如若信我,就莫要再担心,此事我自会处理。”
李孜并没有答应赦免司马长胜的死罪,可皇太后就是从他的眉梢眼角唇边读出了一份温柔的承诺。皇太后轻轻点头,嘴角蕴起一抹融融春暖。
用罢夕食,二人依旧一前一后沿着沧渠散步南下。
皇太后垂眸:“数日前,宗正卿到访长乐宫......”
“他定然是让皇太后劝我广纳良家女充实掖庭吧?”
皇太后掩唇,看到皇帝一副无可奈可的表情,心里忽然生出两分欢喜。
“宗正卿也是尽忠职责,陛下若不想新人进宫,只能以子嗣堵住他们的话了。”
“是这个理。”李孜苦笑,“先帝当年也没少受宗正卿的唠叨吧?”
皇太后的笑淡了两分:“先帝病疾缠身,唠叨他的不是宗正而是太医。”
李孜暗自叹息,所以被宗正卿催着纳妾也是一种幸福咯……
送罢皇太后,李孜沿着宫墙往北向天禄阁方向而行,打算选两卷书籍闲暇时翻阅。此时天色已经降下帷幕,宫道上的青石宫灯苒苒燃烧,每百步矗立着一座宫灯,脸面的昏黄灯火为黑夜留下了一条往来各宫殿宇的神秘通道。
忽然,一个手持长柄铜灯开路的小黄门惊呼:“鬼怪……宫灯后有鬼怪。”
侍从闻言,忙将李孜重重围在身后。众人循着小黄门所指的方向看去,果见昏暗的青石宫灯后立着一个披头散发只穿着单衣的女子。宫卫迅速上前将那女子团团围住,那女子却对指着她的五柄锋利长戟视若无睹,赤足立在青石灯旁手起足落,似在参拜又似在漫舞。
众人看着这诡异一幕不由得头皮发麻,那女子仿若着了魔障般无视周遭的一切,继续自顾自地迎着青石灯发出‘咿咿呀呀’让人无法识别的语音。
陈钺上前耳语:“陛下,陈充依看着像是中了邪,不宜靠近。”
李孜的视线越过重重人墙落在那疯魔女子的身上,他想了想,然后扒开人墙上前。
“陛下……”陈钺出言劝阻。
李孜抬手制止,围着陈旦的宫卫纷纷收起长戟退后。
陈旦抬头看向靠近的李孜,眼里一片虚无。李孜伸手往她眼前晃了晃,见她没有反应,将手轻轻搭上她的手臂,柔声说:“阿旦,夜深了,我们回去歇息吧。”
一众侍从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两眼涣散的陈旦乖乖地随着李孜往回走,众人不由得毛孔倒竖面面相觑。
李孜扶着陈旦缓缓来到神明殿,殿里静悄悄的,一个守夜的近侍也没有。自陈忝死后,陈旦便搬进神明殿为父守孝祈福。李孜将陈旦扶上榻安置,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与喘气声。
两名侍女伏地叩首:“奴婢该死,没有照看好充依。”
李孜扫了眼两侍女,问:“今晚何人值夜?”
其中一名侍女颤抖着身子:“回陛下,奴婢……奴婢今晚值夜,刚刚肚子不舒服所以没在殿上……”
李孜的笑带了两分冷意:“我瞧你不止拉肚子,还呕吐,脸上尚有口涎挂着。既然身子不好,也不用伺候充依了,织室需要人手,你去帮忙吧。”
侍女脸都青了,要呼喊求饶,却被眼色极好的小黄门掩上嘴巴拖出殿外。
另一名侍女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你说吧,充依这般有多久了?”
葡女抬头:“回陛下,有两三个月了。太医给充依看过诊,说是离魂症,吃了几副药并未见好转。奴婢值夜守了两月,充依说白日没人陪她说话,故而让奴婢调回日班,晚上让别的宫女守夜。奴婢不知这些人守夜胆敢偷懒瞌睡,让充依冲撞了陛下,奴婢知罪。”说罢,重重磕头。
哐当的磕头声似乎吵醒了才睡下的陈旦。
“陛下,你怎会在此?我这是在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