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孜挥退葡女:“你怎么这么早入睡?”
“夜里没睡好,所以早些歇息。”
“神明殿是祭祀神明的殿宇,不适宜凡人久居,你的孝期已过,还是搬回九华殿吧。”李孜顿了顿,“我明日再去九华殿看望你。”
李孜离去,陈旦还是怔怔的:“葡女,陛下说明日来看望我,我刚刚没在做梦吧?”
“是真的,陛下很关心充依,充依要赶紧把身子养好。”
第二日傍晚,李孜亲自到九华殿东阁探望,与陈旦一起用夕食而后散步。李孜与陈旦向来没有什么话题,平日相处多是陈旦唱唱歌或李孜交代她向陈家传话。
他想起高自用今日跟他解释陈旦的病情:“心主血,脾生血,思虑过则伤脾,脾弱则心弱,心脾两虚,营血不足则阴不涵阳,到了夜里则阳不入阴,阳气浮越,肝魂不藏……”
李孜压抑着翻白眼的冲动:“先生……可否再说得直白简略一些?”
旁听的马内抿唇忍笑。
高自用瞪了弟子一眼,轻咳:“总而言之,就是想太多,肝魂丢了,需得舒肝养血。”
“如何舒肝如何养血?”
以上省略高自用的一堆专业医学词语。
李孜听不大明白,但他抓到其中的一些点,例如服用汤药外还可以‘宣肺’辅助,宣通肺气可以理解为体锻。
李孜的思绪回到当前,他想了想,说:“翁禅告诉我,他们匈奴的年轻男女会围着篝火跳舞饮乐。我也想在殿里办一个歌舞宴,让大家一起跳舞唱歌。阿旦你会歌舞,可愿陪我练舞?”
陈旦一愣:“论舞,翁娙娥在妾之上,陛下缘何不让她陪练……”
李孜呵呵:“因为我跳得不好,阿旦不会笑我……”
陈旦咬了咬唇角,抿起一角:“妾遵命。”
陈充依的复宠在宫中掀起了一阵议论,沈燕听了后默默不语。
昌宗劝她:“陛下说充依得了离魂症,故而近来常陪她助她养病,殿下莫要太放在心上。”
沈燕垂目:“昌宗,他让我看顾好陈充依,我却让人得了病还教下人欺主,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充依得病是她想太多想不开,世人大多见高拜见低踩,这些事情如何能归咎于殿下?”
昌宗的劝慰让沈燕的眉头略舒:“他把少府交我打理,却常常这里出纰漏那儿有问题,我……总是在帮倒忙……”
一个温润的声音忽然在殿门外传来:“少府的事务繁多,你已经帮我不少了,再不要说帮倒忙这种话。”
沈燕一窒,脸红起来:“你……在殿外听壁角!”
“我刚进门便听到有人说自己帮倒忙,这可不算听壁角。”李孜笑着,接过窈姬奉来的清茶,“小黑呢?”
“他去兰林殿看弟弟了。”沈燕提起儿子,脸上的笑意止不住。
话音才落,糯糯的童音便砸来:“母后,弟弟今日拉臭臭,臭死了。”
小团子看到李孜,眼珠子亮了,飞扑上去:“父皇,孙猴子的故事你记起来了么?今晚要给我讲,一定要给我讲。”
“好。”
一家三口热热闹闹地用罢了夕食,然后在椒房殿的后苑散步。
李孜提了一句:“悦般国的使臣快要进京,她是邬荪公主的女儿,到时你带上表姐一起接待她吧。”
邬荪公主本名李柔,是光帝朝遣送到悦般国和亲的宗室女。沈皇后头一回接待外国来的使臣又是宗亲公主的女儿,有些胆怯,生怕出了半分差池,幸而有盖信侯女丁玥助她又要昌宗前后打点,一切事宜都准备得十分妥帖。
到了悦般国使臣入宣室殿拜见皇帝那日,李孜看到的是一个年方十七八的美丽女孩,深邃的五官,白皙的肌肤,碧绿的眼珠。大臣们瞧她这外族相貌,暗暗有些吃惊。
女孩说着一口带有异国乡音的夏语:“臣女悦般国主肥王与大夏邬荪公主之女娣史拜见大夏皇帝。”
“王女平身。”李孜抬手,眼神扫过殿上的乔孟,不由得一怔。他分明看到乔孟眼里闪过的......异样,尽管一掠而过,可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特别的关注。李孜循着乔孟的目光看去,悦般国王女正瞪着一双美丽的碧绿眼珠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