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一道女孩子的声音应答，接着身边炒好的菜被一双手端走了，秦秋舟扭过头去，是那个女孩，准确的说，是还未变成污染物，身为人类的女孩。

女孩普通平凡，扎了个低马尾，和秦秋舟差不多高，感到秦秋舟的视线，回了个微笑，然后端着菜转身离去。

秦秋舟继续回身炒菜。

这下秦秋舟知道了，跟之前一样，秦秋舟附在那母亲身上，经历她所经历的一切，不同的是，上次在刘清的时间片段中，秦秋舟始终是个旁观者，就算一开始附身在刘清身上，秦秋舟也是自由的，他以第三视角“观看”故事的发生，不用沉浸式参与。

但现在不同，这次秦秋舟不在是观众，他成为故事主角本身，一言一行不受控制，只能按照剧本跟着故事一路走下去，就像是沉浸式剧本杀，只有故事结束，才能退出。

秦秋舟心想，或许是两次进入的方式不一样，第一次祁翎是做了交易得以进入时间片段，现在没有交易，进入时间片段后自主性就没那么大了，难怪祁翎总是希望交易成功。

那他现在在哪？看刚才的女孩子，也不像是祁翎在附身，也可能和自己一样，无法自主行动，所以没办法在女孩身上表现出来。

但既来之则安之，秦秋舟倒要看看，能引起祁翎感兴趣的，到底是什么。

……

女孩是个单亲家庭，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为了女儿的抚养权，母亲几乎净身出户，一个人带着女儿远走他乡，重新开始生活。

一开始是有些艰难，母亲需要打上几份工才够养活两人，但在生活上和学习上都没亏待女儿，女儿也争气，年年考试年纪前三，还能拿到奖学金或者竞赛奖金补贴家用。

终于，两人生活步上正轨，母亲在一家公司找到了稳定的工作，女儿也以优异的成绩升上了高三，即将面临高考。

或许，还可以更幸运。

“妈！全国竞赛我获得第一名！我可以保送大学了！”

离高考还有大半年，女儿带来振奋人心的消息，母亲喜极而泣，拍着女儿的肩膀，不断说道:“卜卜真棒，真好！我女儿太好了！”

原本应该很高兴，但女儿却有些呆愣，看到母亲乌黑发丝中夹杂的银线，也看到母亲落泪时眼角的皱纹，她突然发现母亲好像老了，但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老的。

这让她突然慌张起来，她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来挽留母亲悄悄失去年华。

“许叔，你能帮我和妈妈拍一组照片吗？不用很麻烦的，就在公园里拍几张，然后打印出来挂在家里，我和妈妈……还么有一张合照呢。”

“嘿，那当然好啊，相信我，保证拍得美美的，多拍几张，买本相册装上，你去上大学了，你妈还能看看照片！”

许叔是邻居，也是妈妈的同时，平时就爱照相，单位很多活动都是他拿着相机帮忙拍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两年很少看到许叔拍照了，原以为请求会被拒绝，没想到许叔答应得很爽快。

拍照当然要美美打扮一番，女孩用自己攒下的钱，给自己和母亲都买了一条新裙子，很显眼耀眼的红色长裙，女孩挑了好久，又学着视频中的美妆教学，简单买了点化妆品，笨拙的开始学化妆。

女孩没提前跟母亲说拍照的事，等到了约定的日子，女孩穿着自己的长裙，梳好头发，化好了妆，照照镜子，有些不太满意，自己笨手笨脚的，妆容化得不好，身材也有点干扁纤细，看多了，女孩有点心虚和自卑，不自在的扯扯裙子。

“很漂亮，这裙子很适合你。”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女孩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母亲在门外微笑的看着自己。

女孩被母亲夸得不好意思，那点自卑和心虚烟消云散，她拿出给母亲准备的红色裙子，母亲虽不理解，但还是顺着女儿的意，坐下来任女儿梳妆打扮，穿上新裙子母亲气色都好了许多，整个人重新焕发出年轻的气息。

女儿告知约好去公园拍照的事，母亲犹豫一下，但又想到的确很久没跟女儿合照了，而且女儿现在保送大学，这么个大好事，的确该好好纪念一下，于是答应了。

家里没买车，母女两只能搭乘公交车前往约定的公园。

还好今天坐公交的人不是很多，上了车后，女孩很快在车最后一排找到了座位，母女俩坐在靠窗的两个位置，心情很好的看着窗外风景，聊聊等会拍照该用什么姿势。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感觉人们都很暴躁，单位里，大街上，总是能看到有人在发生争吵，最后还可能上升到暴力事件。

这个公交车也是，前边有人因为让位的事吵了起来，旁边的乘客劝架的很少，但是拱火的人却很多。争吵发展为推搡，先是两个当事人，接着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战局，女孩和母亲察觉到了异常，想下车，但因为是最后一排，前边的人堵着无法离开。

冲突在升级，大半的人加入了斗殴中，奇怪的是，车厢内发生那么大的事，司机却不闻不问，也没停下车，到了站点也不见停车，而是直接扬长而去。

母亲终于感到了不对劲，她将女儿护在座位角落，不断推开那些想要拉扯她们的手。但人实在太多了，母亲被他们拉扯出去，很快被人群淹没。

“妈妈！”女孩扑过去想要就会母亲，但很快她也被人群拉起倒在过道里。

有人在他身上踢了几脚，还有人踩到她的手指，一阵剧痛袭来，女孩发出惨叫。

“卜卜！”母亲听到女孩的声音，身体爆发出一股力道，猛的推开那些殴打自己的人，踉踉跄跄的走到女孩身边，又撕又咬的将那些围着女孩的人全部推开。

“卜卜！怎么样！你怎么样！”母亲颤抖的扶起女儿，想要查看她的伤势，但周围很快又有人围上来对他们拳打脚踢，甚至有人用上了破窗锤。

母亲俯下身，将女儿护在身下。女孩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觉到母亲颤抖的身体和越来越微弱的闷哼。

“妈！妈！”女孩痛苦的惨叫。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只是想拍个照！我只是想和妈妈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这是我送妈妈的礼物！为什么会这样！！

胡乱摸地的手似乎碰到了什么，好像是把刀？但不管是什么，女孩一把抓住，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翻身一把将母亲压在身下，然后红着眼睛，发疯似的握着刀对着身边的人刺去。

母亲已经奄奄一息了，身上骨头断了几根，每次呼吸都是痛苦，但她躺在地上，看着女儿在前方，握着一把小刀不断击杀那些冲上来的人，她只有一个人，还那么小，瘦瘦弱弱一个，穿着漂亮裙子，应该是在阳光下微笑，而不是在这炼狱中厮杀。

啊！有人在背后偷袭，她受伤了！不！不！不！不准，我不准你们伤害我女儿！！！

母亲嘶吼着爬起来，冲到女儿身边为她挡下那些偷袭，此时女儿和母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保护妈妈/女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公交车，只剩下女孩和母亲还站着了，车厢内鲜血四溅，过道上座椅上躺满了人，母亲也力竭的坐在地上，靠着椅子微弱的喘气，女孩捂着伤口，跌跌撞撞的朝驾驶室走去。

那么大动静，公交车却还是没停下，司机甚至没说一句话，没出来看一眼，女孩喘着粗气来到驾驶室，她想让司机停下来，她要带着母亲下车，或者，司机直接开去医院也行。

但看到驾驶室里的情形时，女孩愣住了。

驾驶室是被透明板单独隔离起来空间，原本坐在里边开车的司机已经不见，只有一堆炸开爆浆的烂肉，在座位上蠕动，方向盘、油门刹车都是由这个鬼东西在控制，这堆烂肉中央有一双乒乓球大小的眼珠，它转动着看了女孩一眼，眼中是满满的恶意，又突然看前方的挡风玻璃，双眼兴奋的睁大。

女孩也呆呆的转过头，就看到前边不远处是一座加油站，公交车正加速朝那里驶去。

“妈……妈……”女孩下意识叫了一声，匆忙回头，受了伤的身体不堪负重的倒下，整个人扑在满是鲜血的走廊。

女孩跪坐起来，想要撑着站起却失败，只能跪着向前爬去，眼睛四处张望，寻找母亲。

妈妈，妈妈在哪？我要带她去拍照，说好的，我要带她去拍照！妈妈你在哪？！在哪？！

母亲靠着椅子，眼前越来越模糊，头重到脖子都撑不住，只能低下头微弱的喘息着。她看到自己穿的红裙子，有些爱惜的摸了摸，材料很好，相比价格也不便宜，女儿奖学金和竞赛奖金大多都用来交学费和一些资料费之类的了，要攒下钱不容易，好不容易被保送大学，她说要穿漂亮裙子拍照纪念，多好的事啊，母亲不仅不反对还很支持，可现在，裙子脏了，拍不出好看的照片了。

不过没关系，母亲想，女儿还在就行，裙子什么时候都可以穿，照片什么时候都可以照，女儿还在就行。

……可是女儿呢？我的卜卜呢？

母亲费力抬头，她没看到人，想要张嘴呼喊，却发不出声音，一着急，人就滑落在地，艰难的用双手在地上爬行，面前全是冰冷的尸体，挡住了视线，她看不到女儿在哪。

女儿？！我的女儿！我的卜卜！！你在哪？！你在哪？！

轰的一声巨响，公交车剧烈震动起来，所有窗子被震碎，巨大的火焰呼啸着从前车窗冲进来，公交车很快被火焰吞噬，

明亮的橙黄色火焰中，有两个比火焰还要亮眼的光球，光球又被扭曲细长的黑影包裹着，最后一起失去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