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稚气未脱的脸上死气沉沉,半扎着头发,穿着一条带着蕾丝的红色公主裙。
那是冯婧媛。
很神奇的,女孩抬起头来后,一旁的罗洛反倒安静下来,不在挣扎,也不再嘶吼,只是愣愣的看着,眼里是疼惜和哀伤。
男女老少对秦秋舟都没有区别,附身的照旧一剑了事,这不过这次要提防祁翎突然发疯,小孩子体弱,被捅上几剑可受不了。
秦秋舟正要上前,一旁的祁翎却冷不丁开口:“裙子挺漂亮啊,但这不是你原来的裙子吧?之前那件是什么样的?”
秦秋舟:?
冯婧媛的目光转向祁翎,直直盯了一会,才慢慢开口:“赫本的……红色长裙。”她说话有种一字一顿的感觉,像是个很久没开口说话的人,已经不太习惯说话了。
祁翎又指指罗洛问:“妈妈呢?是什么样的裙子?”
冯婧媛看着罗洛,透过他看向许久未见的母亲,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许颤抖:“中国风的红色长裙,我,我挑了很久,妈妈穿上很漂亮。”
秦秋舟看了看安静的罗洛,他们到的时间污染物已经附身,秦秋舟和祁翎并没有看到那污染物的真实样子。
祁翎就像是和偶遇的小女孩在闲聊好心人,东拉西扯的在聊天,显得好奇而友善,完全不像是凶神恶煞拿着人家母亲做饵,引人出来逮捕或斩杀的。
秦秋舟就在一边长剑驻地的听着,没有打断祁翎,身后不远处是谨慎戒备的特调局工作人员,公交车还在平稳的行驶,并向人少的郊区驶去。
祁翎东拉西扯了半天,小女孩也好脾气的一一回应,并没有试图逃走或者攻击。
就像话题是祁翎很突然开启的,现在也是祁翎突然沉默结束了话题,他好像在想什么,很认真的打量眼前的女孩。
突然,祁翎一把拉住罗洛的手腕,并扫了秦秋舟一眼,然后笑眯眯的对小女孩道:“你不是要找妈妈吗?你看,我们给你带来了。”说完,朝女孩伸出了另一边手。
女孩没有动作,只是定定的看了看一脸担忧的罗洛,又看看满脸微笑朝自己伸手的祁翎,最后看向站直身子的秦秋舟。
祁翎也不催促,只是拉着罗洛朝女孩靠近了些,秦秋舟下意识跟了一步,引得祁翎朝他丢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祁翎一手拽着罗洛,一手伸出朝女孩示意,笑着道:“你们见面不容易,难得都找到了附身对象,这次不过来的话,下次就不一定再见到了哦。”
说完还意有所指的看了罗洛一眼,开口:“你母亲比你要勇敢一些呢,或许这就是为母则刚?如果她拼死阻拦我们,你还是可以逃脱的。”
话音一落,罗洛像是得到启发一样蠢蠢欲动,但发现无法挣脱祁翎那拽的并不牢固的手,秦秋舟顺势一把按住罗洛的肩膀,罗洛再次被镇压下来。
这话刺激到了女孩,她突然愤怒的站起来,脸上青筋爆出,身形一闪,在祁翎身前一臂远的地方出现。
祁翎和秦秋舟没有被女孩的闪现吓到,女孩自己倒是愣了愣,眼中出现意外,祁翎不给她回神的时机,伸长手按在女孩肩膀上。
一瞬间,祁翎和秦秋舟,外加两只污染物都消失在后车厢,车上其他工作人员大惊,立即上前搜寻,一无所获,整个公交车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人。
“坏了,他们可能进污染物领域了,快通知局里,四周散开做好戒备,公交车继续驶向郊区指定位置!”
早在祁翎突然跟污染物相谈盛欢的时候,秦秋舟就觉得他要搞事,之前还嫌弃这两只公交车污染物麻烦事多,对被附身的罗洛也不心慈手软,现在却有耐心跟小女孩谈天说地,他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好“人”。
秦秋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看到祁翎突然拽起罗洛,秦秋舟也下意识的一把抓住罗洛,事实证明这个动作很正确,在祁翎按照小女孩的一刹那,秦秋舟眼前一花,他立刻转头观察四周,发现几人虽然还在公交车的后车厢里,但是车厢内已经没有特调局的工作人员,而车窗外并不是正常的街道路景,整个公交车好像被包围在熊熊烈火之中,每个窗户外都能看到橘色的火焰和浓浓的黑烟,公交车被炙烤着,车厢内的温度在一点点攀升。
“好热。”祁翎抱怨着,眉头一皱,四周的火焰猛的升腾起来,但很快就被黑色的混沌一点点蚕食殆尽,公交车彻底被黑暗的混沌包围。
没有外人,祁翎就放开了罗洛和冯婧媛,两只污染物没有了桎梏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没有外人在场,又是在领域之中,祁翎不用在压抑力量,四周黑暗混沌带来的压抑与祁翎身上来自“神”的压迫感,让污染物母女半伏着身子,身体微微发抖。
后车厢实在狭窄,站四个人拥挤得不行,现在在祁翎的领域中,秦秋舟也放松了一些,就近找位置坐下。
秦秋舟:“怎么突然对她们感兴趣了?”
祁翎在他身后的位置坐下,半真半假的回道:“啊呀,冥冥之中让我灵光一闪,开始对她们感兴趣了。”
秦秋舟半点不信,礼貌的抬抬手,示意将舞台交给他来发挥。
祁翎看看在过道的两人,想了想,对着罗洛和冯婧媛的脑门各轻拍了一掌,罗洛和冯婧媛双双身体一僵,然后瘫软在地,徒留两道红色的身影立在原地。
祁翎将两个污染物赶出了人类身躯。
剩下的两道身影她们身高相仿,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相貌不太相似,女孩看着有些纤细,穿着可爱的红色长裙,半扎着头发配着一朵红色蝴蝶结。
本是很可爱很漂亮的装扮,但现在红色的长裙上颜色深浅不一,那是血液干枯后留下的痕迹,过膝的裙摆被大火灼烧出一个个空洞,连头上的蝴蝶结,都失去了一边的翅膀。
女孩脸上应该是化了些淡妆,但此时已经被烟灰、鲜血、泪水糊得狼藉,左侧脸颊上还有一块流着脓血的烧伤伤口,伤口深可见骨,看着就觉得很痛。
但女孩并不觉得疼痛,她只是握着妈妈的手臂,雀跃的小声呼唤她:“妈妈!”
女孩不在意自己的狼狈样子,但母亲却没办法无视女儿的伤痛,她现将女儿抱在怀里,然后又抬起女儿的脸,一遍遍抚摸着女儿脸上伤口的边缘,脸上又再次留下血泪,心疼上呼喊着女儿的小名:“卜卜……不痛啊……别怕……”
感人的一幕无法触动祁翎分毫,他向秦秋舟询问母女俩的资料,但可惜,秦秋舟也没有。
秦秋舟:“末世前的很多资料早已经遗失,无名无姓的人更是无从查找,我们没有她们的资料。”
祁翎:“啧,那没办法了。”
祁翎对那还抱在一起的母女俩喊道:“哎!你们!”
两只污染物转头看向她,母亲还保留着戒备,将女儿护在怀里,女儿明显有理智得多,对着祁翎点头道谢:“……谢谢。”
“嗯?”秦秋舟发现母女二人身上开始飘散出星星点点,这是开始溃散的表现。
秦秋舟讶异,他问祁翎:“你刚才杀了她们?”
祁翎摇头:“没有,不用杀,她们见面就注定死亡,不然你以为她们俩为什么不在同一时间,不能相遇?”
祁翎又开始神神叨叨:“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命运就是这么神奇。”
秦秋舟心想,命运注定她们不能相遇,是因为相遇必死,还是因为相遇必死,所以命运让她们不能相遇呢?
秦秋舟:“你想知道她们发生了什么?跟之前一样做交易不就好了?”
祁翎:“说得轻松,晚了,她们的愿望就是和对方相遇,但从冯婧媛被附身开始,她们就注定见面,注定发生的事无法交易。”
原来如此,秦秋舟心里关于祁翎的小本本又添一笔。
秦秋舟:“那现在?”
祁翎对女孩道:“你看,你也道谢了,那你也认可我们帮了你一点小忙,建不建议告我说你们发生了什么?”
女孩和母亲对视一眼,犹豫一下,像之前祁翎做的一样,朝他举起了一只手。
祁翎也对秦秋舟举起手:“你来不来?”
秦秋舟一把握着对方的递来的手,毫不犹豫道:“来!”
祁翎扭头也一把握着女孩的手,就感觉头晕了一会,再回神,已经换了个地方。
秦秋舟发现自己正穿着围裙在厨房做饭,客厅里有电视的声音传来,一道声音响起:“卜卜!吃饭了!”声音很大,秦秋舟发现这话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是一道成熟的女音。
秦秋舟怔了怔,身后传来走路的声响,秦秋舟想扭头去看看,却无法活动,嘴里也无法控制的出声:“洗手吃饭吧,把菜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