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有。
表情和前两天一模一样。
在她久久站着未移动的时候,稍微歪了下头无声询问。
江朝夕深深吐出一口气,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还是就是喜欢多管闲事,左右也就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她给得起。
面店的旁边就是药店,江朝夕心算出手里剩下的现金,扭头看了陈烨一眼后进去。
他没有跟进来,两盒药买完手里已经没有几块钱了,纸币和药盒尖锐的部分一块硌着掌心。
皮卡已经开在路中间,车窗降下来朝他们招手。
陈烨站在下一级的台阶,顺着他的视线一起看到两个鼓鼓囊囊的口袋。
噢,还有个包子来着。
江朝夕把手从兜里拿出来,低着头从他旁边擦过,拉开车门钻进去最后关门一气呵成。
关上的车窗隔绝了陈烨的视线。
把两盒药塞进包里,在拉上书包拉链前最后看了一眼。
头疼药和止痛药。
江朝夕把眼睛闭上,规律吃了一年半接近两年的药,这是她连续服药最长的这一段时间,第六感告诉她,这次的断药反应也许会比之前还要大。
但好在只剩下一个月了,过去那两年回头看她还以为只是弹指一挥间。
“到了。”
就跟这段路一样,不过是她睁眼闭眼瞬间而已。
头疼就像是春蚕吐丝,随着时间会从几乎消失在空气里的一丝两丝变成一个躯壳把她包裹在一起,出现的毫无规律,消失的毫无规律。
江朝夕捏紧书包肩带,推开车门,环顾四周,调整好表情,弯下腰对还没来下车的珍珠笑,“我在这等你,今天光线不是特别刺眼,拍出来效果应该不错。”
还没来得及下车的陈烨也看见这个堪称柔和的笑容,视线停留了几秒后缓缓挑眉。
珍珠回过头来看他,“那我和朝夕拍照去了,你要是想起来还有什么要带的写张清单丢我车里就行。”
注意力慢慢从笑的堪称柔和的江朝夕身上剥离开,头先转过去,接着是眼睛缓慢移动到珍珠身上,点头作回应。
江朝夕已经直起身,手还搭在车窗上,风衣外套和内搭把左手手腕的伤疤遮挡地一干二净,掌心的红痕面对大地,只留下一双堪称漂亮的手示人。
把思绪连着眼神都收回来,打开车门下车。
车子就停在江朝夕睡的那个蒙古包边上,从医院袋子里的一堆检查报告找出手机。
阳光直晒下老人机的分辨率不高,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才看清时间。
快两点了。
再次抬起头,只看见两个已经离去的背影。
要去给呼斯楞换水,做饭,烧洗澡水还有收衣服,还得列个清单给珍珠。
冬天了,天黑的比夏天快很多,草原天黑下来几乎没办法分辨出方向,陈烨把现在能做完的事情在心里列出来,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你是来这旅游的吗?”珍珠顺着她的指引站好,摆姿势,“怎么想的来这了,这地可太偏了。”
调相机模式的手停顿了片刻,没抬头。含糊:“就是网上看见的,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啊,那你是来采风的吗?”
江朝夕没有回答,笑了笑,举起相机挡住自己的脸,指挥:“身子稍稍侧过去一点。”
她的话打断了珍珠接下来的问题,偶尔出声的姿势和表情指引让珍珠完全把要问的问题抛到脑后。
她很少拍人,或者说有这种类似于模特的角色听她指挥,首先是本来对摄影这件事也没有多大兴趣,其次是她已经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和人正常地交流过了,但作为答谢礼她实在没法给出勉勉强强的水平,拍这组照片的时候强迫性的全神贯注。
“我去。”珍珠接过她递来的相机,一张张感慨。
“我靠。”
看来是满意了。
江朝夕紧绷了接近两小时的神经终于松下来,摸了摸脑袋上的一层薄汗,摇摇头,“你喜欢就好。”
“何止是喜欢啊,我天,朝夕你太厉害了。”珍珠的眼睛没有从屏幕离开过,一只手掏出手机,问:“现在能导么?”
亮起的屏幕让她看清了时间,已经快要接近日落时分了。
晃神了一瞬间,在珍珠期翼的目光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你要不内存卡拔走?”
“不行,”珍珠立马就否决了,“你还要采风,陈烨这我们两周才过来送一次物资给他,太不方便了。”
说着说着她眼睛亮起来,“你不是还要待一个月吗?到时候来镇上参加我的婚礼吧,叫陈烨带上你,到时候一起给我就好。”
江朝夕下意识想要拒绝。
“来吧,人多热闹,相识一场便是缘。”珍珠笑着,把相机双手递回去,“我就不看了,到时候当作我的答谢礼和新婚礼一起送给我吧。”
沉甸甸的相机让手腕向下掰了点,对上她友善的表情江朝夕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江朝夕看着她在夕阳下变得像是一颗琥珀色玻璃珠的眼睛,无端端开始联想到自己的。
在很多时候她会盯着镜子发呆,会盯着自己的眼睛然后开始出神。
不是琥珀色或者棕色,是接近纯黑色的眼瞳,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点亮光,偶尔自己拿手电筒打光看的时候也只是像一面镜子一样单纯的反光,里面没有属于她的眼神光和情绪。
她还没看过自己的眼珠在阳光下的样子。
会因为阳光的降临让她的眼睛多一丝色彩吗?
跟随着她的脚步在草地上一深一浅地前进。
“很高兴认识你,朝夕。”珍珠朝她摆摆手,“那我们婚礼见。”
江朝夕回过神,看到熟悉的蒙古包,浅浅地笑,说:“我也是,婚礼见,珍珠姐。”
车屁股越来越小,车尾气好像还萦绕在鼻尖,似乎还有点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要接近五个小时,江朝夕也分不清这是心理原因产生的幻嗅还是自己这身衣服实在是太容易腌入味了。
此刻对这股味道的厌恶远超了身体上的不适和疲惫。
她要洗澡。
念头一出来后江朝夕转身重新迈出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