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需要在陈烨的屋子烧,洗澡的屋子只有冷水,而她暂时还不想看见他,不想也不知道如何和他再产生交流。
身上这件衣服还要穿一天。
晾衣服的架子在早上出太阳的时候被陈烨又搬了出来,毛巾被晒的暖烘烘的。
毛巾还没来得及从衣架上取下来,就看见一个人影缓慢走来,还有冒着浓厚热气的一大锅热水。
江朝夕的动作停在原地。
他的脸没有随着距离拉近而变清晰,热气笼罩在他的头面部,她甚至不知道他怎么看清脚下路的。
在经过她的时候,陈烨侧头,视线交汇一瞬间后江朝夕捏紧手里的毛巾,又迅速转移自己的目光。
门没有如她预料的被关上,出来的人手里再次多了那本本子。
‘水很烫,多兑冷水’
江朝夕搞不懂是因为陈烨不会说话所以让他们之间目光接触的次数直线上升,还是因为她太久没有和人交流过了所以才一直和他产生眼神接触。
他的神情和目光给她一种她早上对他的情绪失控完全不存在一样。
也不知道他又是怎么猜到自己要洗澡的事情并且掐着点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江朝夕没说完,眼球朝着浴室里移动了片刻又移出来,紧盯着他的面部表情问。
陈烨眨眨眼,从兜里摸出一直圆珠笔,啪嗒的声音插入他们之间。
‘你看起来很讨厌医院,所以我猜的,猜错了我就自己洗’
江朝夕抿唇,得到解释后没有再看向他,颔首后扭头,和他擦肩而过进了浴室。
滚烫的热水有一半被倒进桶里,把门关上后镜子很快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和镜子里熟悉的轮廓对视,直到镜子彻底被雾气遮挡。
好像是第一个原因,她和珍珠好像没怎么产生过对视。或者说,她在过去那么多年都没有和同一个人短短几天产生那么多次视线交汇。
雾气不仅遮挡住了镜子,好像从耳朵钻进脑子,缓慢思考的大脑在笼罩了一层雾气后几乎是停摆,越思考停摆的越快。
将身上的泡沫冲净,沐浴露的香味塞满了周围的空气因子,把消毒水的味道抵消掉后江朝夕将湿哒哒的头发包裹住,披上风衣外套打开大门。
裹着青草味的空气直击脑门,她没有继续呆站着,将昨天洗的衣服抱在怀里往自己的住所走。
头发吹完的时候太阳刚好挂在地平线处,要落不落的。盯得太久眼前出现了黑斑,把走进来的陈烨的脸遮挡住。
江朝夕努力眨了好几下眼睛,黑斑还是没有消失,只能等他自然落下的空隙看清托盘上的菜。
这次没有汤,比之前的晚餐多了不少固体。
大门只被他留了一小条缝通风,她吹的半干的头发搭在胸前,洗完澡后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
对比起咀嚼她现在最想做的是躺在床上任由疲惫把她吞灭,最好还能让她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这导致她这顿饭吃的格外敷衍,半耷拉着眼皮咀嚼嘴里不知道还有没有的菜。
江朝夕把自己几乎没怎么动的碗往前一推,筷子也跟着放下。
听到动静的陈烨注意力从自己的碗筷转到她的碗里,接着掀起眼皮。
那人已经站起来,从包里拿出医院开的药,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手心有一堆胶囊。
看都没看就一把送进嘴巴,侧过身子倒水。
风衣被她脱下来,简单的米白色打底衣,下摆被扎进牛仔裤里,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侧面像是只有薄薄一片。
想起把她从水里抓起来的时候,手腕就像是一层皮肤粘附在骨头上,一点肉都没有。
重新垂下眼扫过桌子上这几个菜,加快手上的速度。
江朝夕觉得不会说话有一点好,就是她不转过身完全可以当陈烨这个人不存在。
抱着这样的想法,一杯水她侧着身子喝了接近十分钟,温水变冷水,终于熬到了陈烨起身收碗筷。
在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后她毫不犹豫把大门的门闩关上,躺回床上。
大灯被关掉只留下了一盏小灯。
说来也奇怪,江朝夕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在这种用点电都费劲的地方专门安一盏暖黄色的小灯。但对陈烨想不明白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干脆把这个问题也扔进带着陈烨名字的篮子里。
这也方便了她没必要每晚都开着大灯来睡觉。
江朝夕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的时候脑子还没开机,眼睛率先睁开,又被喷洒进来的阳光刺激到闭上,手臂盖住眼睛。
感受着手臂皮肤不断被颤动的睫毛扫过的触感。
一夜无梦,睡的可以说是十分安稳。
她也忘记了昨天几点睡着的,好像在床上躺着躺着就慢慢睡了过去,和服用药物带来的安眠不一样,起床后罕见的没有空虚感。
脑子也终于活络起来了,起身,眯着眼睛看向大门的方向。
门闩依旧被好好插着。
屋外像是有人讲话,模模糊糊,时有时无。
江朝夕把外套穿上,竖起耳朵仔细辨认了几秒后把大门拉开。
一辆陌生的车停靠在陈烨蒙古包旁边,后边放着大包小包,她只能看见穿着polo衫顶着大肚子的男人在大声和陈烨交流。
门打开的瞬间她似乎感受到了陈烨转移到她身上的目光。
想起昨天珍珠说到的,嘴角抽了抽。
看这个背影,父女感觉不是很像啊。
洗漱只能在外头,江朝夕一时间也没法进去,但陈烨的目光也就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了,等她刷完牙要转身进屋的时候两人已经在往里搬大包小包了。
站在桌子旁边缓了一会还在发懵的脑袋,转身还没来得及把包打开拿出药,揉捏袋子和脚步声就在身后响起。
江朝夕手下意识一松,药盒碰撞的声音在一片寂静里格外明显,回过头,陈烨面无表情看着她的手。
莫名其妙有一点心虚,视线停在他手里的袋子。
是个不透明的黑胶袋,很大,沉甸甸的。
陈烨没有盯着她打开,把东西放在地上后转身离开。
她蹲下来,把袋子打开。
一把带着包装的全新美工刀摆在了最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