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椒对这些安排倒是没啥意见，住哪不是住，住在甘哲家，好歹风吹不着，雨淋不湿，比睡楼道好多了。

阿椒爹一个劲附和，不搭话，只是点头。

倒是甘哲，揣着手，明明不冷，内心止不住地忐忑，下意识地望向一旁的阿椒。

阿椒胃口好，一碗面吃完了，汤底也喝了大半。

甘哲不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移视线。

这不就是同居？甘哲琢磨着。

面上淡淡，泰然地和阿椒妈交流，里子早已熟透，想着等会该怎么给阿椒搬东西……

阿椒东西不多，尤其在自家大半东西都被爹妈装上车回老家之后。

嚯大的老房子除了角落里的积水，便是站在门口无从下脚的阿椒和甘哲。

太快了，甘哲想着，刚才还一起坐在楼道里商量来着，这会子楼道里的桌椅板凳连带着自己未来丈母娘老丈人已经开着搬家卡车一溜烟走了。

阿椒揣着手，楼下传来卡车发动机声，以及，自己老母亲那浑厚的嗓音。

“椒妹儿，你安生在甘哲屋里头住着，等屋里头装修好了，妈老汉儿就接你回来……”

恍惚间，阿椒像是听到自己爹抹泪不舍的动静……

但老两口着实不像特别惦记自己的模样，自己仿佛被发卖了，还是卖给的甘哲。

阿椒摇摇头安慰自己别多想，清清嗓，扯开喉咙，“好，晓得咯……”

晓得个啥自己晓得，阿椒啥都不晓得，下意识往一旁瞧去，那人倚着门框也在瞧自己。

阿椒无声叹气，日子咋就过成了这样？

一早起床屋里头被淹了，早餐着急忙慌解决了，以为自己要在楼道里讨生活后此刻竟然搬进了自己“死对头”家里。

着实玄幻。

甘哲看了一圈，这屋子地板上的水一时半会干不了，屋子是彻底废了，脚步移动，从兜里伸出手，扯着阿椒的衣袖一角。

阿椒察觉到他的动作，顺着指节看去，逆光的角度，没瞧明白他的表情。

但行动表达一切，衣袖纹路被展平，阿椒的掌心被暖源覆盖，再然后，是他的指节镶嵌在了自己的指缝里，领着她往对面屋里走去。

没注意到的，是两个人都红透的耳尖，以及怎么都松不开的掌心相合。

阿椒怎么想都不对劲，有种发展得太快了的诙谐感。

虽然他俩确实捅破窗户纸了，虽然他俩也确实接过吻了……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阿椒想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甘哲也不会让自己低头，好歹住进了他家，总得付出点啥吧。

何况阿椒琢磨着自己也不吃亏的。

甘哲家的门关上了，靠近厨房的一角房子阿椒刚搬来的行李，一大摞，都是匆忙叠好的秋冬装。

这下真有天地之间唯她和他二人的实感了。

像是两口子被包办婚姻要一起开始过日子似的……

甘哲家的屋子，这几年只有他自己住，除了他自己的房间，其他几间房都是空着的。

他把主卧腾出来，姑娘家，和他共用一个洗手间总是不好的。

一上午的忙活，甘哲把阿椒要住的地段收拾好了，搬完家伙事，也到了饭点。

甘哲边看时间边往外走，“想吃什么？”

他问，下意识往门口走，手上拿着车钥匙。

阿椒没回他，甘哲有些诧异，便又把钥匙扔回橱柜上。

阿椒在厨房，准备做饭。她也是懂礼数的，虽然不多。早餐吃的晚，但抵不住饿的快。

自己家冰箱里的东西大多搬到了甘哲家冰箱里，带不走的大多扔了，挑挑拣拣，竟真剩下几个土豆和半边腊肉腊肠。

这样啊，昨天咋说来着？

四季豆土豆箜饭？

好像是这么回事。

择日不如撞日吧，也算给自己接风洗尘。

“吃箜饭吗？”她自顾自地问他，手上拿着电饭锅淘米，全然把这当成自己家。

这也算她家，小时候两家人一块过的，谁家家长忙，就把孩子借住在谁家管饭。

阿椒忙活着，掀开米箱又扯开装满瓶瓶罐罐的抽屉，这些家伙事摆在哪里，她熟门熟路，毕竟甘哲家这么多年来的东西，她打小门清。

“嗯，吃。”声音淡淡，内心却悸动着，从未有过的轻松惬意，此刻，在她身后，全部都拥有了。

冬日的屋内还暗着光，甘哲打开厨房灯，肆意暖源。

他倚靠在门框边，看着她烧开水，把腊肉腊肠焯水。

水泡从锅底翻滚，浮至锅面，一双筷子沿着锅边落下，将食物从锅里捞出，带着川渝特有的冬日滋味，能驱赶远方归来的思乡人所有的疲惫。

他在北方的日子里，很少吃到这么正宗的川菜，更别说箜饭。

阿椒也是，外省的日子里，她也馋这一口。

而今，思念的人，渴望的口味，全都有了。

屋外又飘起大雪，甘哲微愣，依稀想到很多年前，她和自己说，要是能在下雪的时候吃热乎的糖炒栗子就好了。

甘哲深吸气，瞧着厨灶前忙的热火朝天的姑娘，压抑着悸动，平稳地说，“我出去一趟，等会回来。”

姑娘没抬头，从容地从柜子里翻出来个装满花椒的玻璃罐，“要得。”

这罐子放得隐秘，连甘哲都不晓得，他又动容许多。

洗菜台蔓延出新的蒸汽，是方才半冷热水倒进下水道浸出的水雾。冰天雪地里，却让他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雪下得大些了，甘哲也加快了脚步，小区门口的小吃店关着门，水雾透过玻璃窗，依稀能瞧见几个走动人影，像是穿着校服，幻视记忆中自己和阿椒一起度过的每一个冬日。

全都是糖炒栗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