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椒家水管爆了,家被淹了。
筒子楼就是这样,水管年久失修,加上冰雪天气,管道被冻裂再正常不过。
阿椒听见水声的时候,还在做梦。梦里梦见的,依然是甘哲。
梦里面的场景,是跨年那天,他给自己布置的布灵布灵灯带。
梦里的甘哲,也像昨晚一样牵着自己的手含情脉脉。
再然后呢?
阿椒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半梦半醒间,梦里面的场景越发朦胧。
然后啊,是甘哲把她的掌心放在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
阿椒能感受到的,是那块炽热的地方传来普通普通的动静。
甘哲身高带来的阴影笼罩着她,顺着他的眉眼,移到他的唇角,那颗不细看不明显的痣……
却在要亲到的时候,掌心传来的普通声,震碎了这场旖旎。
阿椒醒了。
睁开眼,环视一圈,是自己的房间,灯带、跨年还有甘哲,都没有的。
窗帘是拉开的,屋外雪已经停了,天气回暖些,方才梦境中的崩裂声太过实感,整得阿椒也没了睡意。
阿椒随意捡了件外套披在身上,趿拉着自己的小棉拖鞋,睡眼惺忪地出了房门。
脚底下凉凉的,透过棉鞋传递到阿椒的脚心。
阿椒被冻得激灵,瞌睡也吓没了。睁眼一瞧,满屋子的水,再一看水源处,厨房从窗外引进的塑料水管俨然破口哗啦啦淌水。
感情刚才的崩裂声,源头在这呢?
阿椒“嗷”地一嗓子往隔壁房敲门,阿椒妈老汉儿还在睡,阿椒便是一边扯嗓子把他俩喊起来,一边拿着手机找物业来修……
物业带人来的时候,一家三口狼狈地在“水坑”里徘徊,阿椒爸从楼下拿了几个防水沙袋堵住门口,不让水流进楼道里。
阿椒妈忙着把衣服物什整理好,这屋子地板是木质的,俨然被泡发,人是不能住了,但是可以拎箱子跑。
阿椒心累,手上脏兮兮的,接了一盆又一盆脏水往下水道倒,忙活半天,屋子里水位低了些,待到物业拿来抽水泵一顿捣鼓,她这才有时间歇歇,却无从下脚。
这一早上的,兵荒马乱。
但阿椒妈心态好,给一家三口分别打包好了行李。
屋子也该翻修了,阿椒老汉儿找了靠谱的装修公司,等着年前把屋子修好,正好可以过个热闹年。
如此,阿椒妈计划着和阿椒老汉儿回老家待个几天,等屋子修好了再回来。
而阿椒要上班,被留守在城区。
餐桌被抬到楼道里,阿椒换了鞋袜,脚不冷了。
餐桌上摆着早餐,是肥肠锅盖面,阿椒饿了,掀开塑料盖便大吃起来,顺便听听一旁的家长怎么安置一家三口。
听到他俩要回老家,阿椒扒拉面的同时不由自主地问,那她呢?
“你要上班嗦,那就窝在这儿。”
这儿?阿椒环顾四周,这是要让她效仿孙悟空住在水帘洞里头?
花果山好歹还有花花草草干净的地方呢,自己家现在连吃饭都没,还得在楼道里搭窝。如果真把她一个人扔这,只怕是只能睡楼道了。
阿椒咬了口荷包蛋,顺便喝了口汤,想着,睡楼道也好,今晚打地铺铺盖头,明早从被窝里起来街道办事处就该上门慰问了……
“妈,我好歹是您老亲生的吧,咋个你把我老汉儿带起走,把我扔这了,历劫也不是这么折磨我吧。”
阿椒妈睨了自己娃一眼,没搭话,从口袋掏出手机。
阿椒悻悻然,果然回来久了,爹妈都嫌。
手机那头传来熟悉的响铃声,虽说楼道回声强,但也不至于传来两股相似的音乐声吧?
阿椒听着声,自己妈的手机和另一股回声似只隔了一道墙。
哦不,那回声,音量更甚些,像个移动音频渐渐靠近自己耳朵。
阿椒刚想说,妈,咱手机咋外放漏音这么严重,该不会是被水泡发了吧?实在不行换个手机……
下一瞬,阿椒身后的门打开了。
动静挺大,阿椒腮帮子鼓鼓的,手上端着吃剩了一半的锅盖面,听见声响,下意识往身后转悠。
那门,是甘哲家的门,手机铃声亦是甘哲的手机。
甘哲昨晚睡得晚,天亮才眯眼,阿椒家兵荒马乱的动静暂且没把他闹醒,但是阿椒妈给自己发的消息,甘哲像是提前预知般,睁眼那刻分秒不差地拿起手机。
修长的指节点开那段长达六十秒的语音键,阿椒妈浑厚的声音从传声筒那头传来。
阿椒家水管爆了……屋子都淹了……家里要翻修……叔叔阿姨要回老家……阿椒要留守城区麻烦他照顾……
嗯,好,语音播完后,甘哲下意识点点头。
大早上的脑子不清楚,却在回神捕捉到某句话的时候强行“开机”起床,反复琢磨。
刚刚,阿姨是说……要他照顾阿椒?
嗯?怎么照顾?
是啊,咋照顾来着。
甘哲手忙脚乱地,把那六十秒长语音又听了一遍。
这回听明白了,阿椒搬来和他一起住……
这样啊。
说不激动是假的,甘哲面上倒是装着波澜不惊,起身换衣服后便是接到阿椒妈打来的电话,面上的喜色,嘴角扬起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门开了,强忍着激动、顶着鸡窝头、下巴泛着青色胡渣的甘哲便出现在了阿椒的眼里。
眼波流转,甘哲缓缓向她靠近,就几步路的距离,甘哲却走得极慢……
阿椒嘴里的面还没嚼完,一手端着面碗,面香四溢,另一手拿着筷子不忘把碗底翻了翻,不忘暗中腹诽……
依旧很帅啊这小子,这是阿椒的第一反应。
在阿椒妈悠扬亢奋又戛然而止的手机铃声中,四个人就坐在楼道里,认认真真听着阿椒妈的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