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椒没去相亲,蓉城这个地方特殊些,小姨热情,想要给别人家男娃找对象,也想给自己家妹儿找个知心人。
但是颗粒度没对齐,阿椒和小姨刚出门,人家那边便来了电话。
问阿椒性别。
什么性别,难道不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么?这有什么好问的。
阿椒杵在路边,看着小姨的脸色从晴转多云再到多云转阴……
“咋了嘛?人家不来了哇?”
阿椒随口一问,她对相亲没感觉,借口出来玩罢了。
从昨晚到刚才,哪怕是梦里都有甘哲,筒子楼不能多待,那里都是自己和他的回忆,只能出来逛逛透透气。
阿椒也气,怎么这个人阴魂不散地跟着自己?
想着肯定是自己从小到大异性朋友太少,倘若自己身边出现其他同龄异性呢?是不是会好很多?
只是这想法刚出门便被pass了,小姨一脸无奈,也没说男方那边的情况,模棱两可地转述那边信息有误,便拉着阿椒去了商场买衣服当做补偿。
阿椒不解,什么信息有误?但小姨没心思说太多,阿椒也不好问了,反正又能出来玩,还能买几件新衣服,她乐意的很。
甘哲坐上了烧烤店老板的小电驴,雪天路滑,路上缓速带一条接一条,一老一少两个人坐在一辆车上,便是随着缓速带一蹬一跳地……
甘哲心里苦,老板开车速度凶猛,他方才不能自已地大哭,这会子眼睛睁不开,迎面而来的风雪更像是霜刀般在自己脸面上凌迟……
更有的,便是自己的屁股仿佛也不是自己的了,缓速带接着一根又一根,自己屁股在坐垫上上下起伏跌跌撞撞……
刚从奢侈品店出来的阿椒,是在电梯门口遇见狂奔而来的甘哲。
阿椒见到甘哲的时候,他头发稀糟,眼底泛青眼尾泛红,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而甘哲,千辛万苦地找到了阿椒,走到她跟前,泪眼婆娑地想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
说,阿椒,我喜欢你,好喜欢啊和我耍朋友吧……
又或者,阿椒,你咋个晓得我现在变了嘛,你咋个晓得我不喜欢现在的你嘛……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内心的狂热他模拟了无数次,但此时通通都说不出来,辣椒太辣了,剁辣椒太辣了,经历了方才小电驴一路的狂奔,甘哲嘴唇俨然发肿,细看宛若小香肠。
而路上的寒风倒灌进嗓子眼,甘哲憋闷着,这会子便是扁桃体也似乎跟着肿起来,他是真说不了话了。
阿椒视角的甘哲,焦急地用手语比划着什么,阿椒看不懂,旁边看傻子似的小姨更看不懂。
“哦哟,甘哲你楞个是行为艺术哇?小姨晓得,你们年轻人啊活泼得很哦……”
小姨打着哈哈调侃,甘哲越发急切着想要解释不是她俩想的那么抽象,便越是手足无措不知所言。
“小姨……”阿椒没见过这样的甘哲,这样抽象模式的甘哲,她下意识维护着。
“好嘛好嘛,你们年轻人我不懂噻,你们耍。”
阿椒很少逛街,出来玩大多也是奔着目的地去,现在衣服买完了,小姨也知道她没兴致再陪自己逛了。恰好甘哲来了,年轻人有话题,自己也不用再强迫阿椒陪着自己了。
小姨乐呵说完,叮嘱阿椒几句要按时回家吃晚饭后提着包便往楼上走。
剩下的两人停在原地,相顾无言尴尬至极。
好在烧烤店老板是个善心人,把车停好后跟着进了商场,自然瞧见了慵懒闲散的阿椒。
阿椒和甘哲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小时候便是天天吵天天闹,大多都是早上吵中午和好,下午再吵晚上再和好的经典玩伴模式。
而其中,甘哲大多承担着“被欺负”的角色,烧烤老板一琢磨,感情甘哲一路狂奔是为了来找阿椒啊?那刚才甘哲哭,也是因为阿椒咯?
哎,嘞些瓜娃子,一天天地讨嫌……
老板想着,两个人吵闹习惯了,但今天甘哲哭自己还是头一回见呢,太不像话了,两个人自己都得说道说道。
毕竟甘哲的“苦”、甘哲的“难”,甘哲的“焦灼”与“呐喊”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甘哲不能说的,老板能说,甘哲不能言的,老板能言啊……
老板径直走到两人中间,叉着腰,“妹娃,你啷个愣样嘛,你看看哲娃子被你欺负成啥样了……”
老板指着阿椒,苦口婆心地开导。
阿椒不解,只是一味地瞪大眼睛伸出手指指着自己。
啥?她吗?欺负甘哲?
阿椒看向甘哲,他一脸无辜地摆摆手,又摇摇头,张大嘴巴嘟囔着什么却依旧发不出声……
甘哲的心都凉半截了。
老板愈发义正言辞,握住甘哲想要制止自己的手,反手牵着甘哲攀上甘哲的肩膀,使劲拍了拍。
“还好遇到我咯,我在门口直接开车把他送到这儿,你们两个从小一起耍到起嘞,有啥子不能说开嘞?你看看哲娃子,都哭咯……”
阿椒一脸疑惑地瞅着甘哲的模样,啥?甘哲哭了?不至于吧……
听见这话,一旁的甘哲,心彻底凉了,从小到大哪怕真饿肚子或者没考好,自己都没哭过。
长久以来,自己一直是别人家孩子的精英模式,而现在的精英形象全毁了。
甘哲沉默着望了望天花板,任由老板拍着自己肩膀给自己“加油鼓气”,他这会是真欲哭无泪了。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来嘛,到我嘞烧烤店咔咔坐到起你们两个好好说说……”
老板说完,还没等阿椒和甘哲反应过来,两人便被老板一手一边牵着往停车场走去。
车还是那辆车,那辆拉风的小电驴,老板坐在最前头开着车,中间是双手抱胸挺直身板的甘哲,而甘哲身后,是提着高端奢侈品袋、发丝凌乱的阿椒……
风格着实诡异,却又十分合理。
商场到烧烤店的距离不算太短,一路上遇到绿灯,老板拧紧油门往前冲。
他可不能骑慢点,身后两个娃娃必须得面对面把问题说开咯,不然哲娃子就白哭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着楞个大的男娃哭的昏天暗地嘞……一想到这,老板挺直身板,速度越发快起来。
有绿灯便是有红灯,一个变速,老板按住左手的电瓶车后刹车,惯性使然,中间的甘哲、后座的阿椒便是像叠葫芦似的往前倒。
——甘哲抱住了老板的腰,阿椒的脸砸在甘哲后背上。
一个转弯,老板开始给油,两人又同时往后仰,待到临近拐弯处,小电驴快速驶过缓速带,三个人除了老板之外,屁股墩都往上颠了颠后又重新落回座位上……
老板还在加速,甘哲蔫蔫的看着已经废了,阿椒依旧□□着、随风飘扬头发糊着嘴,风雪天里,怎么看都觉得两人命苦……
烧烤摊这个点刚好出摊,老板给两人指了个座位,把他俩安放好后去了后院起炭火。
屋子里开着暖风空调,塑料隔风帘将外界一切严寒阻拦,两人发丝凌乱,这会终于歇停。
却还是冷,阿椒抬眸,甘哲站起身来去一旁饮水机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心里,当个保暖手袋用。
甘哲给自己也倒了杯,乖乖坐回来,两人都没说话,玻璃窗外雪又起,温热从杯子里漫出,难得的宁静。
却被一声声喷嚏打破。
甘哲感冒了,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天这么冷,狂风极速的在外面回来,冷热交替下不感冒才怪。
阿椒摇摇头,一个中午的功夫,甘哲就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了?哎……还是怪自己魅力太大啊,罪过罪过。
阿椒内心叹了口气,从一旁奢侈品手袋里掏出一条高品质毛毯,扯开抖了抖,披在甘哲背上。
甘哲不哆嗦了,打着哑谜手势指了指阿椒,意思是她不冷吗?
阿椒摇摇头,自己不冷,就算冷,甘哲都这样了自己还和他抢自己就真不是个人了。
转念又回忆着,小时候自己是不是也这么欺负过甘哲来的?
记不清了,小时候的自己坑甘哲次数太多了。
刚刚老板说甘哲哭了,不会吧?甘哲怎么会哭呢?从小到大就没看见他流过眼泪。
阿椒也好奇,拿着杯子端正坐着,眼睛时不时地往旁边瞥,动作太刻意,甘哲板着脸看回去,糟乱的发型下搭配着乌青的黑眼圈,怎么看都觉得好笑。
阿椒笑出声来,就算甘哲和她置气自己也不能不笑,这样的甘哲真是头一回见。
甘哲默默叹了口气,心想随她笑吧,将自己身上的毯子扯过去分给她一半,背后看去,两人倒真像是依偎在一处的小情侣。
还是阿椒先说话了,但也只能是阿椒问他。
“你今天咋了嘛?上午不还好好的吗?”
甘哲瞧她一眼,从兜里掏出手机,找出屏幕最上方和阿椒的聊天框。
阿椒看着他打字,半晌,汉字渐渐占满整个聊天框,绿油油的一片,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这么长啊……
阿椒挪过他手机,视线在“绿油油”上扫过,眉头微蹙,看完后抬起头望向甘哲,抿着唇腹诽,这人未免太奇葩,好端端地假期不睡觉,在那儿伤春悲秋剁辣椒结果把自己给弄过敏了?
仔细端详,甘哲唇角眼尾确实带着红斑,像小时候六一儿童节时候老师给画的鬼画符妆容。
阿椒轻叹一声,移开凳子站起身便往门口走去。
甘哲乖乖在座位上等着,他把握不住阿椒是怎么想的,但阿椒肯定不会丢下自己不管的。
明明前几个小时还是担心阿椒是不是真的不要自己了,这会却莫名淡定。
甘哲揣着水杯,一口接一口,等到水喝得剩底,阿椒也回来了,手里带着两盒药一包棉签。
眼光扫视一番,瞅见甘哲杯子里俨然空掉,把药放下又转身去饮水机接热水……
甘哲把过敏药吃了,顺着温水吞下肚,心里暖和,人也有精神气了。
阿椒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下巴,甘哲半佝着身子让阿椒能方便给他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