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赖她,确实太困了,昨晚头脑风暴到半夜,后来是睡不着爬起来看星星,虽然雪夜没有星星,雪也停了。
摩挲到碗和勺子,阿椒拿着勺在碗里划拉舀出一颗汤圆,怕烫,闭目对着吹了吹。
片刻后,这才慢慢睁眼,张嘴去品尝汤圆的美味。
胃里不空了,人也舒服了,阿椒打起精神,抬头想加入面前众人的聊天局。
一抬眸,四目相对的,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昨晚恶狠狠被自己秃噜的男人,这会子正坐在自己正对面,和自己吃着同样一份热汤圆。
甘哲兴致缺缺,失眠一整晚原本是想去工厂看看产品,虽然元旦放假没什么好看的,但总比在筒子楼心如刀绞要好。
刚出门便遇见了下楼扔垃圾回来的甘哲爹妈,没等甘哲反应,人已经被拉进屋坐在餐桌边了。
甘哲不好推辞,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椒,毕竟昨晚,阿椒已经变相拒绝了他。
而现在,两个人又面对面在一间屋子一张餐桌上。
这是怎么个意思?传闻中所谓的哪怕“分手了”也要一块回家吃饭的梗?
阿椒火速移开视线,不去瞧他,甘哲无言,跟着低头一个劲地吃饭。
汤圆是芝麻馅的,一咬破了口,芝麻顺着口子流出来,阿椒一个不留神,全淌到自己手腕上,烫得发疼,忙的站起身来寻纸巾。
纸巾没寻到,耳畔是椅凳摩擦地板的声响,下一瞬,便是面前的人移到自己跟前,牵着自己受伤的手往厨房奔去……
厨房的冷水不知流了多久,久到阿椒已经察觉不到疼痛感。
阿椒爸在一旁嘟囔着,“咋个楞个不小心嗦,还好有甘哲,处理的及时。”
阿椒妈也跟着,“没得事,新年烫到起,把一整年的坏运气都冲走咯……”
当真是把坏运气都冲走?阿椒不知道,手腕还被甘哲握在手心里,手腕处泛着红,但已经舒缓多了,阿椒想收回来,却被甘哲制止。
怎么看都觉得扭捏诡异,他……不气自己?毕竟昨晚说了些很过分的话?
也罢,就当欠个人情了,阿椒任由他握着自己手。
阿椒家的东西,甘哲大致都晓得放在哪里,从橱柜里找来药箱,翻出烫伤膏,开始给阿椒上药。
一旁的小姨打着趣,调侃着两人青梅竹马的感情还是好。下一瞬又话锋一转,说着阿椒年纪不小了,也该找个婆家了。
阿椒妈老汉也顺着这话开聊,你一舌我一嘴的,连对象标准都挑选好了。
阿椒对这些没什么感受,倒是手腕处给她上药的棉签哆嗦了下,敏锐地被阿椒捕捉到,一瞧,甘哲板着脸,眼底泛着青,下颌都存着没修的胡渣,这是不开心?
罢了,他不开心也和自己没关系,阿椒想着,抿了抿唇,伸出另一只手接过甘哲手里的棉签,“我自己来吧。”
这会子倒不是个闷葫芦了,甘哲“嗯”了一声,把棉签递给她,越发郁闷。
一旁的家长还在聊着阿椒生辰八字,“红鸾星动”这种字眼被甘哲捕捉,越发脸沉。
这事他没立场,在这窝着也不是个办法,索性起身,和阿椒父母小姨说了句新年快乐便出门回了家。
新年祝福送出去了,但甘哲确实没感到新年快乐的氛围。
内心憋闷着,昨晚被甩了,今天喜欢的人家里就给她安排相亲了,偏偏自己还不能反对……
在屋子里辗转反侧到下午,甘哲内心不痛快,搬进屋子的辣椒树俨然熟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甘哲从沙发上起身,去了厨房寻剪子和盆,对着辣椒树便是一顿搜刮。
这辣椒长得好,用来做辣椒酱也好吃。但摘了辣椒,制成了辣椒酱又能给谁吃?
管它给谁呢,甘哲想,大不了自己都吃完,虽然自己吃不了辣,但内心憋闷琢磨着实在不行常驻医院也好。
没什东西气他,偏偏是自己过不去,满满一盆子的辣椒,反复洗干净后放在案板上,甘哲抄起菜刀,哐哐一顿切……
辣椒没切完,辣椒酱也没做成,甘哲眼角倒是被辣味熏得发烫发红,手心都是麻的。
屋子里是不能待了,得出去透透风。甘哲换好羽绒服,揣着钥匙便出了门。
更巧的,便是在门口又遇见了阿椒爹妈。
“幺娃儿下午好,要出去嗦?”阿椒爹在门口抽着烟,对着他招呼,屋子里阿椒妈换了身和上午不一样的衣裳,拿着包像是要出门。
“叔叔阿姨下午好。”
甘哲很礼貌,然后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伸长脑袋向往里屋看看那人的身影,没瞧见人,倒是迎来惊天霹雳。
“找阿椒哇?她小姨带嘞去相亲咯,等哈就回来嗦。”
阿椒妈心情好,自己家的小白菜在外多年都没谈过恋爱,刚好自己妹妹给介绍了个知根知底不错的男娃,起初以为阿椒不愿意,没想到跟着小姨就出去了。
阿椒妈倒是还想留着阿椒几年,但挡不住缘分来啊,见见也好,至少自己家小白菜也开窍晓得要拱别人家猪了……
听见这话,甘哲呆愣在原地,眼尾被辣椒辣的疼痛感转瞬被心尖处的闷堵感覆盖,甘哲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撑着难受反问阿椒妈,“她……她去哪里相亲了?”
他没有立场问,但是如果再不问,阿椒和自己就真没戏了。
阿椒爸一脸不耐烦,鞋底踩熄烟头,“啥子相亲,就是认识哈,扯楞个远做啥子,我嘞幺妹儿还用着相亲?”
阿椒妈白了孩子她爹一眼,转而温柔看着甘哲,“耍朋友耍到起也好,耍不成多认识个人多个人脉嘛……哦,你问阿椒在哪哇,就在楼下大马路抵拢倒拐那个商场里头……”
阿椒爸妈还说的什么,甘哲已经无暇顾及,从这里跑到商场太远,自己现在开车也不方便,快跑到小区门口便开始打车,只是天公不作美,刚下过一场大雪,这附近不好打车。
甘哲内心焦急着,寒风拂过他的眼尾,刺辣感愈发强烈,甘哲不想哭的,偏偏忍不住地生理性哭泣……
昨晚他也想过,顺着阿椒的话去想。
但无论是哪种结果,哪怕最终和阿椒真的分道扬镳了,也应该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去和她正式谈谈才行。
谈都没谈,阿椒就判自己出局了,这不公平。她怎么知道,自己只喜欢以前的阿椒?她怎么就觉得自己不是以前的甘哲?
道路上冷冷清清,仿佛在嘲讽他,看吧,阿椒说的没错,就会把他扔在路边管也不管的。
甘哲眼前被水雾遮盖,当真白茫茫一片。
不想和内心那个小恶魔作斗争,只是一味地把眼泪挤出来,挤出来就好,还想告诉自己什么,大概就是不要再一个人切辣椒了,这玩意是真辣啊,他遭不住……
小区门口有一家很好吃的烧烤摊,这会子下午四点多,老板正常到店开始营业的时间,刚停好车,便在门口瞧见蹲在地上泪眼婆娑的甘哲。
“娃儿,你咋个咯?”老板好心搀着他起身,甘哲痛哭流涕的,眼泪流到嘴唇边,他体质敏感,连带着嘴唇也过敏红润起来。
又是两行清泪被挤出眼眶,这会子甘哲感觉好多了,眼界渐渐恢复清明,自然也瞧见了老板门口停的电动车,双手哆嗦地指着那辆小马达,一脸激动地嘟囔着什么。
老板一脸懵,甘哲说出话,他只能猜个大概。
甘哲指着他的车,老板点点头,是,是他的车,然后呢。
甘哲激动到说不出话,蹲了半会没打到车,这会子瞧见代步工具,可算遇见活菩萨了。
老板不语只是一味猜测甘哲想说什么,两个人打着哑谜,半晌,老板才懂甘哲要说什么。
一脸顿悟地拉着甘哲的手,特别诚恳地,“娃儿,你是要我带到你坐车去商场是哇?”
明明一句话就能搞清楚的话,甘哲愣是比划了半天,好在老板看明白了,甘哲内心顿时感到无比升华。
终于懂了,也终于有车了,以及,他再也不想一个人在屋子伤春悲秋切辣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