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心原想了想,回复:“说是宿舍水管爆了,床铺全湿了。但我觉得……可能不止这么简单。”
蒋洲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怎么说?”他问。
“直觉。”陆心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那孩子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绷着,像受了什么委屈但又不想说。而且如果真的只是宿舍漏水,宿管应该会安排临时住处,不至于让他大半夜出来找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我过去吗?”
“下着大雨,还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陆心原说,“明天我送他回学校,顺便了解一下情况。”
“怕你累着了。”蒋洲说,“更何况你也是半个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放心,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后,陆心原还是睡不着。她想起陆家宁小时候的样子——瘦瘦小小的,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心原姐”,问她大城市是什么样子,大学里是不是不用学习。后来她去外地上学、工作,见他的次数就少了。再见面时,他已经长成了清秀的少年,话变少了,笑容也少了。
时间过得真快。快到一转眼,那个总跟着她伸手问东问西的小男孩,已经长到会独自面对风雨的年纪了。
但她看得出,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至少,还没有准备好怎么融入集体生活。
雨下了一整夜。陆心原躺下不久便陷入沉睡,醒来时天亮了雨也停了,天空是洗过的淡蓝色。她走出卧室,看见陆家宁已经起来了,客卧房门打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心原姐早。”他正在厨房烧水,“我想煮点粥,正好冰箱里还有米。”
“可以啊!”陆心原走过去,“我吃什么都行,一会儿吃完送你去学校。”
早餐很简单,白粥配简单,陆家宁还做了三明治。两人安静地吃着,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家宁。”陆心原放下筷子,“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家宁的手顿了顿:“就是水管——”
“我想听实话。”陆心原平静地说,“你们同宿舍其他人都和你一样吗?宿管员对这种事情没有给你们安排新住处吗?”
陆家宁的脸一下子白了。他低下头,盯着碗里剩下的粥,很久没有说话。
“是室友干的,对吗?”陆心原问。
“……嗯。”
“为什么?”
陆家宁苦笑:“因为我长得好看,因为女生喜欢找我,因为他们看不惯。心原姐,是不是很可笑?就因为这些……”
“不可笑。”陆心原的声音很平静,“一点都不可笑。这是属于霸凌,是恶意,是犯罪。”
陆家宁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试过解释,试过不理他们,试过找辅导员,都没用。辅导员说‘同学之间要和睦相处’,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说我可能也有问题。”
“你没有问题。”陆心原对于这种颠倒黑白的事情见得多了,“有问题的是他们,是那些纵容他们的老师,是这个觉得‘男孩被欺负不算什么’的偏见。”
她站起身:“吃完饭我送你去学校。这件事,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家宁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车开到学校南门时,陆家宁说:“心原姐,就送到这儿吧,我自己进去。”
“需要我去见见你的导员吗?”
“不用了,真的。”陆家宁挤出一个笑容,“我自己可以。”
陆心原看着他,明白他是不想让她看到更多难堪。她叹了口气:“那好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记住,不是你的错,所以不需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知道了,谢谢心原姐。”
陆家宁下车,背着包往校园里走去。清晨的校园很安静,有不少人在操场晨跑散步。阳光很好,树叶上的雨滴闪闪发光。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如果忽略那些藏在人心里的恶意的话。
陆心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才发动车子离开。她没有注意到,在马路对面的一辆灰色轿车里,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正举着相机,镜头对准了她和陆家宁。
---
三天后,陆心原正在会议室里和团队讨论宣传片选角问题。手机振动起来,是赵页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和一个链接。
“看热搜。”
陆心原点开链接,跳转到小眼页面。热搜榜第九位赫然是:#陆心原潜规则大学生#。
配图是那天早上她在学校门口送陆家宁的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晰,能清楚地看见她的脸和陆家宁的背影。还有一张是更早前,夜色中陆家宁上她车的照片。
小报内容极具煽动性:“新锐导演陆心原深夜接送年轻男大学生回公寓过夜,次日清晨才将人送回学校。据悉,该男生为华阳大学在读大一新生,长相帅气,入校便被捧为校草。陆导这是要‘潜规则’小鲜肉?还是又又又有了新欢?”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的天,陆导吃得真好。”
“娱乐圈果然乱,女人都一样经受不住年轻人的诱惑。”
“不愧是男大,有资本有手段有**有**”
“等等,也许只是亲戚朋友呢?”
“亲戚朋友需要深夜接到家里过夜?你信?”
陆心原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会议室里其她人也看到了新闻,气氛一下子变得古怪。
“陆导,这……”公关部门的黄经理故作平静地向她征求是否澄清。
“假的。”陆心原简短地说,“那是我邻居家的弟弟,宿舍出了问题来借住一晚。不用理会,继续开会。”
但事情并没有像她希望的那样过去。接下来的几天,这条谣言还在持续发酵。有“知情人士”爆料说陆家宁经常出入陆心原的公寓,两人关系“非同一般”;有“校友”说陆家宁在学校就很受女生欢迎,私生活“混乱”;甚至有人扒出了陆心原和其他男友的恋情时间线,暗示陆心原“脚踏几条船”。
陆心原一开始觉得荒谬,懒得回应。清者自清,她相信过段时间就没人再八卦这些小事了。但蒋洲还是打来了电话。
“心原,”蒋洲的声音很平静,“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不用,过几天就消停了。”
但一周过去了,舆论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甚至有营销小号开始联系华阳大学,想要采访陆家宁。
陆心原这才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但她这会儿专门下场解释已经有些晚了,就好像是被舆论绑架,强行给自己洗白。
再等等吧,后天有场商业读书会的裁剪活动,届时会有大量媒体在场。陆心原决定借这个机会公开露面,顺便澄清谣言。
果不其然,到了采访环节,有人坐不住率先提出这次风波。
“陆导,关于最近网上的传闻,您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提问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声音很大,一下子压过了其他声音。周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心原身上。
陆心原停下脚步,看向那个记者。镜头对准她,等待她的回答。
她想起蒋洲的话:“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还真是呢。
也想起自己曾经的天真想法:应该没人会这么无聊地一直抓着别人的私事大谣特谣。
但此刻站在这里,站在无数镜头前,在有些人眼里,沉默不是金,是默认;不回应不是洒脱,是纵容。
她接过话筒,声音通过话题传遍整个现场。
“你说的是关于我和一个年轻男孩的传闻吧?”她面带笑容看着那个记者的眼睛,“首先,他是我老家邻居的孩子,按辈分叫我一声姐。其次,他只是个在校学生,我不希望有人能打扰他的正常生活。”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但坚定:“至于有人说得有图有真相,那天晚上他宿舍出了问题,床铺被人恶意泼湿,无法居住。作为姐姐,我收留他一晚,仅此而已。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需要隐瞒或者羞耻的。相反,我觉得需要关注的是——为什么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会在宿舍遭到这样的霸凌?为什么学校对此视而不见?”
记者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至于那些说我‘潜规则’、‘包养’的谣言,”陆心原继续说,“我已经委托律师收集证据,会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这个行业,这个社会,应该容得下导演正常工作、正常生活,而不必时时刻刻被恶意揣测和诽谤。”
她把话筒还给工作人员,转身继续往前走。闪光灯更加疯狂地闪烁,记者们还在喊问题,但她不再回应。
红毯尽头,赵页在等她。两人并肩走进会场,赵页低声说:“怎么突然又换主意了?”
“早就该这么说了。”陆心原说,“是我太低估了某些人的无聊程度,以为不理睬它们就会早一些淡去。”
“我觉得这个时机选得就很好。”赵页掐着指头跟她算了算,“早一步人家都正吃瓜吃得尽兴呢,谁听你解释,再晚一些,大家没等来解释,那你这儿老牛吃嫩草的名头算是安稳了。”
“别瞎说。”陆心原愤愤然道:“羊肉店里逛了一圈,沾了一身膻味,关键我也没吃啊!”
怎么还乱给人扣帽子,再说清白都是被这群谣郎嘴皮子一张一合说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