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很喜欢你。”蒋洲说,“我很少见她这么高兴。”
“那是姥姥这样的,见谁都高兴。”
“怎么会,你不一样。”
陆心原笑了笑没跟他继续较真,男人的想法永远天真。
她们开车回家时。路上等红灯时,蒋洲突然说:“原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接纳我。”他看着前方,优越的侧脸在傍晚里显得温柔,“谢谢你让我走进你的世界。”
陆心原伸手,覆在他放在方向盘的手上。不需要更多语言,这个动作已经让他安心。
车窗外的晚霞渐渐褪成浅粉色,路灯一盏盏亮起。趁着等红灯的时刻,蒋洲的手轻轻回握,指尖在她掌心摩挲,像在回应她无声的承诺。
车开到小区地下室,两人大包小包拎着食物下车,往单元门走去。
正要进门时,旁边一辆豪车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矮壮女人,拎着大包小包;旁边站着个年轻的男孩,高高瘦瘦,穿着时尚,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青涩。
男孩摘下口罩,露出秀丽的眉眼,目光落在陆心原身上时微微一怔。
陆心原脚步一顿:“得月阿姨?”
女人转过头,看见陆心原,眼睛一亮:“哎呀,心原!这么巧,我们刚到!”
她拉着男孩快步走过来:“我跟你妈说了今天来看你姥姥,还以为你们都不在呢。这是家宁,我儿子,还记得不?你上次见他还是还没毕业呢。”
陆心原看向男孩。陆家宁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心原姐姐!”
“长这么高了。”陆心原感慨,“上次见你,还是过年那会儿。”
“男孩子长得快。”陆得月笑呵呵地说,又看向蒋洲,“这位是……”
“我男友,蒋洲。”陆心原介绍,“蒋洲,这是我家老家邻居得月阿姨,这是她儿子家宁。”
蒋洲礼貌地点头:“阿姨好,家宁你好。”
陆得月上下打量蒋洲,眼神里有种审视的意味。不过她很快又笑起来:“一表人才,一表人才。”
寒暄了几句,四人一起往单元门走。陆得月说她们这次来兴平,一是看看陆心原和陆姥姥,二是看看陆家宁在大学里过得怎么样,为人母父的不放心他一个男孩家的跑离家这么远。
“家宁学的演员,听说现在这行可吃香了。”陆得月一边按电梯一边说,“我本来是想让他找个稳定点的工作,最好是大公司,国企最好。但他非说想进演艺圈,年轻人啊,就是想法多。”
电梯来了,几人走进去。陆心原和蒋洲站在靠里的位置,陆得月和陆家宁站在门口。
电梯开始上升。陆得月突然压低声音对儿子说:“家宁,妈跟你说的话记住了没?”
陆家宁点点头,没说话。
“你心原姐从小到大都很有出息,自己开公司,拍电影,要什么有什么。”陆得月的声音恢复正常,在安静的电梯里众人都能听清楚,“以后还得要你姐多多照看呢,你呢。好好表现,男孩子温柔点体贴点,现在的长辈都喜欢这样的。也不知道最后哪个享福的,入赘到她家,以后就不用愁了。”
“妈。”陆家宁终于忍不住了,脸涨得通红,“别说了。”
“我说的是实话。”陆得月不以为然,“小洲,你说这话不假吧?”
“阿姨看你年纪不小了吧?女人啊,说到底还是喜欢年轻的,男孩就这些资本可要好好把握了。”
蒋洲的嘴角僵住了,没说同意也没反驳,“那家宁弟弟可要趁早找老婆了。”
陆心原也听见了,她站在一旁看向蒋洲,忍住没笑出声,还带着些看好戏的心态。陆得月也不管别人,更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
“妈!”而一旁的陆家宁的声音则带了些羞意。
“好好好,不说了。”陆得月拍拍儿子的手臂,“总之你懂事,知道不?这次来你陆姥姥这儿做客,多跟心原姐学习学习。姥姥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老人家对你多好啊!”
电梯“叮”一声,到了陆家住的楼层。陆得月这才转身,脸上还是那副热情的笑容,退后一步等陆心原开门。
陆父大概是听见门外的动静了,先从里面开了门,见到一行人大包小包的,脸上顿时笑得有些无奈,连忙接过她们手中的行李,“可算到了,路上累坏了吧?都说什么都不用带,自己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我正好在楼下碰见陆姨,想着送她们上来。”陆心原鞋也没换,东西换下便准备带着蒋洲走,“晚上跟几个朋友约好了,晚饭你们先吃吧。”
陆得月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说:“那就改天,改天一起吃饭。家宁,跟姐姐说再见。”
陆家宁飞快地看了陆心原一眼,小声说:“心原姐再见,蒋洲哥再见。”
电梯门关上,继续上升。这会儿轿厢里只剩下陆心原和蒋洲,空气中沉默在发酵。
陆心原倚在一侧观察蒋洲,见他盯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侧脸线条紧绷着,下颌的肌肉微微抽动。
“蒋洲……”知道她一开口准备好话,但蒋洲还是闻言朝她望去。
“嗯?”他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那副皮笑肉不笑,“怎么了?”
“得月阿姨她……说话爱讲实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不会。”蒋洲幽怨道:“她说得对,我确实年纪大了。”
他演的倒是自怨自艾,但陆心原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等等,她想起蒋洲之前说过的话——他说他不可能永远十八岁,但永远会有十八岁的男孩陪在她身边。
蒋洲说话间,还盯着电梯门上反射的自己——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保养得再好,如今也抵挡不住衰老的走向,岁月终究会在他身上刻下痕迹,就像窗外渐沉的暮色,无声浸染每一道轮廓。
而那个陆家宁,正值青春,青涩的脸蛋加上时尚的品位,头发看似随意实在每一根发丝都透漏这精致,脸上还有未褪的胶原蛋白,眼神清澈得像林间的小鹿。
十八岁和三十岁之间,隔着十二年的时光。他突然很后悔,为什么自己这么傻,白白浪费了与陆心原这十二年的光阴,真是好蠢啊!
陆得月说得不错,陆家宁只需要站在那里,年轻就是他的资本。
电梯到了蒋洲住的楼层,门开了,但蒋洲没动。
“什么年纪大了,你这是成熟了,走,让姐尝尝”陆心原拉着他从电梯里出来了。
蒋洲这才回过神,跟在后面走出电梯。两人开门进屋。屋内很安静,儿子有了着落后,蒋胜微放心地便带着丈夫出去单独住了,这房子正好留给年轻人,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地板镀上一层金色。
陆心原把手里的食物放下,转过身看着蒋洲:“你别钻牛角尖当真了,得月阿姨就是那种思想,觉得男人再成功也要赘个好女人,最好是让他老婆一举得女,后继有人。但我不是那种人,你知道的。”
“我知道。”蒋洲说。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我只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什么事?”
“我永远不可能回到十八岁了。”蒋洲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好可惜十八岁的时候没能出现在你身边。”
陆心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心跳的节奏。
“确实可以哦,错过了最佳赏味期。”她说,“只不过现在也不错,很人夫啦。”
蒋洲:……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网上总有人说,你和女人说情话,她满脑子都是看看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