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什么呢?
我吗?
是我让你感到痛苦了吗?
“别哭。”哈利抬起手悬空了很久,最后才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踏踏实实地落在德拉科的肩膀上,把人扣着拢进怀里,“别哭。”
重逢后的第一个拥抱,远比想象中来的美好——反正他的心跳声大到都快让蝻钩听见了。
相比于花时间去口头解释什么,其实司长先生现在更习惯用肢体动作表达想法:同意的就点头伸手,拒绝的就转身离场,无法沟通的就指挥魔杖倒茶送客。
那场大战结束后,一直以来被他平平整整糊在脸上、用来维系表面功夫的堤坝一溃再溃。
他开始害怕和别人见面,害怕面对别人悲伤但是包容的注视,害怕别人试探着提起他所失去的——这些所有的潜台词似乎都在质问“为什么你还活着”。
于是哈利尝试着学会了时不时地从脑子里抽离出一些东西——如果邓布利多还在,他就会知道这或许是一小片灵魂——然后把它挂在更高的地方【观看】着别人的快乐和痛苦。
你本应该面无表情地沉默着,怎么会为了德拉科的眼泪而悲伤呢?哈利听见上帝这样问。
见他/妈/的鬼,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爱他。
哈利狠狠地在心里骂了句脏,搂紧身前的人。一阵爆响后,他们后背朝下摔进了格里莫广场12号三楼卧室里柔软的床。
德拉科在哈利怀里被护得很周全,只是他们俩倒在被子上一上一下的体位有些令人僵硬。
其实在余光瞥见熟悉的深红色帷幔后,德拉科就隐密地期待起来,可现在自己的形象实在太狼狈了——眼睛火辣辣的刺痛,泪水的痕迹冻在脸上。
这让一贯端着贵族架子的少爷难得有些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于是他不愿意抬头,就着这个姿势赌气似的埋在哈利的肩窝里。
“德拉科。”哈利笑着喊他,挨在一起的胸腔有震动的共鸣,“小龙啊,害羞啦?”
德拉科不说话。
哈利仰面躺在床上,动作轻轻地卸下德拉科身上的重工长外套,托着他的脸把人从胸前挖出来,很认真地小声问:“德拉科,流泪是因为痛苦吗?”
德拉科眼眶还是红的,他没有摇头。
“为什么痛苦呢?是因为我吗?”
德拉科迟疑着,他没有摇头。
哈利的笑容看着像是缝上去的,他已经不剩多少勇气继续追问了。
“你想让我放手吗?”
——马尔福我告诉你,这件事绝无可能,如果你敢答应,我就敢在这儿办掉你。
德拉科摇头了。
看,你还是不够了解他。上帝叉着腰嘲笑。
哈利心里狠刚发一半,就被完全和预想中不一样的答案打断了。他呆滞着,感到那只托住对方脸颊的手被紧紧地回握住。
“你不能放手!波特,你要一直死死地抓住我——要像在烧着厉火的有求必应屋里一样,用生命抓住我。”德拉科哑着嗓子吼,他又在流眼泪了。
“……”
“你问我痛苦吗?我现在回答你:当然!哈利,我当然痛苦。”德拉科哽咽着,“这些日子,我像一个被活埋的人,从棺材里醒来。他们把我的尊严切成片,放在秤上称重。痛苦就像一把钝刀,既杀不死我,也从不停止磋磨。”
“……”
“可是,”德拉科的肩膀簌簌地抖,“可是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如果连你都不要我了的话,我还能去哪里呢?”
原来如此。
悬于头顶的闸刀轰然落下,失序的心脏一点一点地重新挣扎着开始工作,把沸腾的血液推压进发凉的四肢百骸,让人手脚发麻。
如同快要溺死的人突然浮出水面,肺里被挤压至尽的空气骤然回抽,哈利剧烈喘息着。
原来你的痛苦,全部都是因为,因为……太想念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他们热烈地亲吻着,呼吸和体温纠缠在一起,衣服被手脚并用地剥下来胡乱扔在地上。
哈利翻过身,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从唇齿间溢出,他的吻上瘾似的点燃着身下人蒸腾的情/欲。
最后一个吻,落在德拉科心口那道浅浅的疤痕上:“……对不起。”
“……哈利·波特,我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