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落后半步偷偷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感觉到心脏跳的稍微有点异常快了。
他敢用全部的巧克力蛙卡片保证,现在这里面至少钻进去了两只没拴绳子的嗅嗅,或许还有一只幼年炸尾螺。
但绿眼睛救世主兴奋的同时又有些忐忑——自从他在舞会上贸然提到斯蒂芬森之后,德拉科就不理人了,虽然手还是给牵的。
该死,好好的非得提那人干什么,真是煞风景,哈利有些怨毒地想。
他们手牵着手走在沙夫茨伯里大街的中段,在黑黢黢的宽阔街道上一前一后。
街上满是深夜纵酒狂欢的人,两边是打烊的店铺,头顶上群星闪烁。
一辆双层公共汽车隆隆驶过,路灯下一群饮酒作乐的人走过时直盯着他们看——他们脱掉了面具,身上却还穿着精致华贵的舞会礼服。
大马路上,对面一群男人唱着歌在人行道上东摇西晃地走着,有几个人还攥着酒瓶冲这边吹了几声口哨。
“怎么样,宝贝儿?”醉得最厉害的一个男人喊道,“想喝点儿吗?打起精神,过来喝一杯吧!”
路上的灯突然灭了,一团一团的光球在头顶漂浮着,街边的消防栓盖子似乎不堪重负地抖起来。人群中有一个酒杯突然爆炸,玻璃碎片四下迸溅。最先吹口哨的那个男人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呆呆地眨巴着眼睛,酒从他肥胖的红脸膛上滴落。
“我们在哪儿?”德拉科反手捏住哈利的手腕说了第一句话——不管是斯蒂芬森还是史蒂文斯现在都已经抛之脑后——黑发的年轻人看上去快要气疯了,被压下来的魔杖尖端已经开始噼啪冒出火星。
德拉科的声音像弗农姨夫的电钻,在他脑子里戳出一条只能容纳一丝理智透过的通道来。
别发疯。
想想《飞天扫帚护理手册》。
哈利拼命回忆书上的第十二页:治疗不愿倒转的扫帚的咒语。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紧紧抓住扫帚尾巴,他想。可下面是什么呢,他想不起来了。
德拉科拉着醋意大发的哈利把人领进一条小街,又领进一条阴影里的僻静窄巷。
他转头一推,把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的男人卡在墙角,用温凉的指尖抚上对方的脸颊,又往上游移着遮住了那双眼睛。
“嘘,冷静。你也不想明天在报纸上看到救世主哈利·波特试图为了食死徒杀害麻瓜这条新闻吧?”
哈利靠在墙上,大口做着深呼吸,听着自己心脏嗵嗵的狂跳声,胸腔里仍然腾腾地冒着怒火。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失去自控,然后让东西爆炸了,上次还是在魔法部和那些老家伙吵架——报废了一间办公室的天花板,让它下了整整四天的雨。
在漆黑的巷子里待了几分钟后,一种新的情绪抓住了他:紧张。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现在的情况都是前所未有的糟糕。
最糟糕的是,德拉科现在还蒙着他的眼睛,他看不到那个人任何的表情或是动作——所以无法通过自己最擅长的观察来判断。
生气了吗?还是……失望了?
哈利当然很清楚自己对情感和变故的感知变得有些迟钝——赫敏和罗恩都曾大声地反驳表示或许不止是“有些”——七情六欲几乎只剩下偏执抑郁暴躁易怒,其他的所有全部揉成一团化作了大写加粗的【德拉科·马尔福】。
他就是这么一条披了人皮的疯狗。
但是这些丑恶的、负面的情绪都被他自己用教养礼仪包装得很漂亮,起码在公众面前从没表现过,更不会让德拉科发现一丝一毫——永远,不会。
哈利·波特要一直都是完美救世主。
“我们在哪儿?”哈利听见德拉科轻声问。
“托腾汉宫路。”他立刻回答道。
“为什么是这儿?”哈利感到德拉科的手上力气松了些——巫师小龙没听过这个地方。
“不知道,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名字,但我相信我们在麻瓜世界里更安全些。”
骗你的。
哈利在黑暗中垂下眼,睫毛不轻不重地划过德拉科的手心。
这里是自己七年级开始逃亡的起点。
比尔的婚礼上他被迫匆匆离开,在这条街边一间昼夜营业的破破烂烂的小咖啡馆里,干掉了追踪自己的两个食死徒。
德拉科,我也想让你的身影出现在霍格沃茨最后一年缺失的记忆中——那全世界都最黑暗、最绝望的一年——就当作是我为了自己……弥补一个小小的遗憾吧。
能让我以后午夜梦回的时候,不再因为前路无光而惴惴不安。
哈利感觉到覆在脸上的手轻轻移开了,在恢复视力的瞬间就近乎仓皇地下意识寻找德拉科的眼睛,然后他撞见了一场经年不息的大雪。
最标准的浅灰色眼睛,像带絮的冰,在年轻的脸上散发出极其强烈的死亡气息,带着厚重而强烈的冲击感,如同透过火焰直直地望入灰烬,令人仅看几秒就会打冷颤。
此刻在这只有月亮能照进来的窄巷中,它们闪着点点泪光,看上去快要变成漂亮的紫色了。
你在痛苦吗,德拉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