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周遭的一切仿佛被一根巨大的搅拌棒搅在一起,烂糊成一锅粥,叫人分不清现实。
眼前一黑,言旭昏了过去。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再次睁眼的时候一片雪白,言旭费力睁开眼皮,此刻闻玄礼的脸被无限放大。
四肢的感知逐渐恢复,言旭动了动手指,再试探着抬起胳膊肘。
轻轻一声,将这张唬人的脸推到了旁边去。
“你死了还黏着我,多大人了。”
“谁死了?”
“我们。”
言旭不以为意,自顾自说。
“我感觉我好像忘记什么事了……好像是…….关于你的。”
闻玄礼动作如旧,帮言旭理了理睡乱的头发。
“医生说……眩晕加上被地震惊吓到,记忆错乱是常有的事情。”
言旭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捏紧了被角:“我怎么感觉你在骗我?我好像真的忘记什么事情了,只记得我们到了学校门口然后遇到了那个脑袋上只有一根毛的校长……”
闻玄礼拉开窗帘,终于有了点自然的光亮,取代了冰冷冷的日光灯。
他背对着言旭,“嗯……还蛮常见的?我小时候这里有过一次小地震,那次大家都以为要完蛋了,着急忙慌地从家里跑出来。后来震感很快就过去了,我邻居家的姨突然大声质问她丈夫…….”
“质问什么?”
“质问他,早上去赶集怎么没把牛牵回来。”闻玄礼轻轻笑了,“可是,那天没有集市……是姨凭空多出了一段记忆。大概可以称为,地震后遗症。”
言旭点点头,表现出接受的模样。
而这次地震,只是虚惊一场,这个村镇位于地震带上,小震是常有的事儿,本地人早就习以为常。
言旭满脸黑线,不敢想自己多狼狈。
“那校长鬼哭狼嚎又跑又叫干吗?”
闻玄礼手里捧着一个饱满的梨,正在切片,他说:“为了给学生们制造紧张感,让他们知道地震来临时应该怎么面对。”
“…”
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白瓷碗,雪白的果肉与瓷碗发出“咚咚”的响声。
闻玄礼递了一块到言旭嘴边,言旭撇开头。
“狗爪子收回去,我自己吃。”
言旭半靠在床上,嘴里咬着梨块儿,香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慢慢流动,抚平了心头的一点褶皱。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毫发无伤却因晕倒住院,有点儿丢人,言旭心里盘算着。
“你……”还没等闻玄礼开口,一阵轮子在水磨石的地面上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二十七号床,换水啊,你,把他的温度计拿给我。”护士推着车进来,小县城的医院设施大多半新不旧,可在言旭看来,那车轮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寿终正寝了。
“护士,我什么时候能出院?”他问。
护士没看他,接过温度计收起来,开始换输液瓶。
“出院?我看看,还有两天。”
“两天?我又没生病住那么长时间干什么?”
言旭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个地方的医院开始变着法敛财,这里的床又窄又不舒服,一股子霉味儿。
护士一手叉着腰说:“你怀孕了,又突发晕厥当然要留院查看啊。”
“啪嗒”一声,被举在口边的梨块儿掉在了被子上,留下一串水渍,咚咚几下掉在地上。
护士见状,略微不满道:“哎哎哎,注意一下卫生啊。”
“对不起对不起。”闻玄礼立刻站起来,“对了,医院有单人病房吗?我爱人需要静养……”
闻玄礼将护士送出去,言旭微微瞪着眼睛依旧愣在原地,竟然又感晕眩。
他呢喃着:“我怀孕了……我怀孕了?”
是了,自己怀孕了。回想起这阵子,动不动就食欲不振,反胃恶心,嗜睡等等,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孕早期的症状。
他的手慢慢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还没有任何弧度,甚至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存在。
可那里确确实实存在一个尚处于胚胎阶段的孩子。
从几年前开始,或许是因为年纪渐长,言旭开始觉得组建一个家庭对自己而言不是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