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县城的夜晚带着潮湿的凉意，即使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躺在稍微一动作就吱呀作响的老式床上的言旭还是感到浑身刺挠。

很讨厌，很不适。

背后的闻玄礼呼吸平稳，双臂环着他沉睡，干燥温热的胸膛带来些许安全感，言旭往他怀里钻了钻闭上眼睛。

一直反复睁眼闭眼到窗外的月亮走了好几个角度，言旭轻轻起身决定不再强迫自己入睡，这里的一切除了闻玄礼外他都太陌生，睡不着。

他支着上半身转头看枕边人，不禁感叹，年轻人就是好沾上枕头就能睡着。

天似乎快亮了，苍穹不再似浓墨般乌黑，此时宛如深海透出一丝丝靛蓝色。

房子的某个角落传来一些动静，似乎是烧柴的声音，寻着声音找去言旭发现是厨房。

赵盼正披着一件厚棉服坐在灶前烧火。

他吸了吸鼻子，“嫂……，言总。”

似乎拿不准两人之间谁上谁下，赵盼的神色尴尬了一瞬。

言旭点点头，问：“怎么这么早做饭？”

他的脸因为火热的火苗终于有了一丝气色，温暖让言旭少了些平日里尖刺般的派头。

赵盼又往灶膛里塞了点木枝，说：“乡下嘛，没什么娱乐只能早睡早起。”

言旭听闻玄礼提起过，赵盼的赌债还上之后被家里管很严，直接被流放到老宅，没有网络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竟硬生生让他戒赌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大多数是闻玄礼以前的事情。

言之华给言旭看过一些闻玄礼的档案，那上面记载并不全面，只有寥寥几笔。有一项引起了他的注意，便是闻玄礼的名字，他改过名。闻这个姓氏并不太常见，有意打听便知道他连姓氏都改了。

闻玄礼的家乡在档案登记与保管体系上管理并不严谨，甚至是松懈。

而闻玄礼的继父继母乃至他们的亲戚中，并没有闻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个人连姓氏都抛弃，换上一个毫不相关的名字。没错，这就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火苗带来热意，他将心事藏在心里。

“你哥，以前在家的时候什么样？”言旭问。

赵盼显然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挠了挠头说：“就……邻居家的好孩子？我哥虽然是后来来我家的，但他从小优秀在我们这儿也是出了名的，刚来我家的时候别提我爸多有面儿了……”

赵盼一边烤着两根玉米一边絮絮叨叨起闻玄礼的旧事儿来。

原来，闻玄礼的父母在省会城市工作，闻玄礼便一直住校，后来过了几年被接到父母身边一起生活。

玉米表面被烤的金黄，开始发出清香，赵盼转动着玉米继续说：“他呀，原来也不姓闻，也不叫这个名字。”

言旭心中一凛，赶忙追问：“他原来叫什么？”

“嘶，你突然这么一问……我想想啊，这事儿我也是听长辈说的，再加上他家也不是本地人……”

言旭赶忙打断：“你说他不是本地人？”

赵盼解释，闻玄礼的父母是二十多年前才来的，谁也不记得这两人究竟叫什么只知道这家孩子此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还被县里头点名表扬过。

后来他们一家在省城生活了几年，就更没人记得了。赵盼只知道，那年闻玄礼来到他家时，他说自己叫闻玄礼。

言旭思索着，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问：“不对，照你说的来看，你哥当年念书的时候考试次次第一，同学或者同学家长会不记得。”

“害，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而且咱这小地方每年出去多少户人家，土著早不剩几家了。”

“那他，是怎么来你家的？”

言旭盯着赵盼的眼睛，前所未有的严肃。

*

“你们在聊些什么？玉米都变黑炭了。”

循声望去，闻玄礼披着一件外套站在厨房门口，电灯并不亮堂，看不清他的面容。

赵盼显然是受到惊吓，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我们…..我们在聊……”结巴了半天。

言旭回答：“在聊些家长里短，没什么。”

闻玄礼半蹲下来，将臂弯里的厚毛毯仔细批在言旭的身上，伸手探了探他手的温度。

“都不知道穿厚一点，感冒了怎么办？”

言旭轻轻在闻玄礼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平视着他：“有你在我怕什么？”

赵盼看不下去，将玉米递给两个人，打着哈切回房睡回笼觉了。

“搞不懂你们这些基佬的爱情。”

言旭拿着烤玉米思索着从哪里下嘴，又问：“我怎么感觉赵盼有点怕你？”

“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