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孩子来的时机或许特殊了一些，但是此时此刻，当言旭知道其存在时，满腔的期盼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骨子里是个感情充沛的家伙，言旭心想。

怔了半晌，言旭感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住，轻轻扯了扯。

是闻玄礼，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半跪在床前，伏在言旭的身边像条乖狗狗。

“还……还吃梨吗？言旭。”

“你……你想吃什么我都去买。”

闻玄礼有些语无伦次，颤抖着双手，言旭探过身，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是独属于他们家的香气。

窗外时不时响起市井杂音，而病房内却是安静的。

言旭轻轻抚摸着闻玄礼的脑袋，问：“孩子他爸，你刚知道的时候什么心情？我想采访你一下。”

他有意逗弄他，同时有点期待这个看上去有些害羞的男人的回答。

言旭看着闻玄礼的眼睛，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没来由的他联想到了言土豆的双眼。

热烈又真诚，是独属于忠诚小狗的。

忽然言旭觉得，闻玄礼真的是很可爱的一个人。

闻玄礼看上去有些紧张，他的眉心纠结在一处，手指不停摩挲着衣角。他将瓷碗拿起又放下，原地转了半圈，怯生生看向言旭。

“言旭……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半躺着的言旭一愣怔，而后反应过来，顿感恼怒，随手抄起瓷碗向闻玄礼砸过去。

“闻玄礼！我警告你，你最好别惹我生气。”

他在闻玄礼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言旭本期待着一些老掉牙的情节，比如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畅想等等等等。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自觉惹了他的闻玄礼立刻来到言旭身边，有些手足无措，挣扎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从嘴里蹦出来。

言旭又好气又好笑，摆摆手不和他计较了。

闻玄礼亲吻上他的手背，又转至手腕内侧，那是全身上下最白最嫩之处，他用犬牙轻轻摩挲着那一小块皮肤。

“哎……哥……”门外传来一声大嗓门差点儿没将渐入佳境的两个人吓飞到天花板，转眼一看是提着保温饭桶的赵盼。

赵盼呆愣在原地，尴尬地干笑两声：“对不起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了，要不……吃个午饭？”

*

下午的时候，言旭自作主张出了院，闻玄礼劝说无果后莫名其妙地二人开始了冷战。

他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同时也对自己的身体素质非常有信心。

言旭没管闻玄礼，自己租了辆车一溜烟离开了闻家。

“你干什么去？不好好待在医院就算了还……”临走时闻玄礼左手抱着言旭的外套，右手拉着言旭的胳膊。

没来由的一阵烦躁，言旭打掉他的手：“烦不烦？走开走开，我马上回来。”

根本没管他在背后说些什么，言旭径直开车跟着导航走了。

他要去找李老师，如果自己的第六感没错的话，自己想要的答案百分之五十就在这个大半辈子都在教书的老师这里。

这都要从他在医院的病床上清醒之前的那十分钟说起。

当时他的意识只恢复了百分之五六十，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但听力是最先恢复的。

闻玄礼当时似乎不在，病房里好像有两个人。

一个男声一个女声，男声听上去像是中年人，很耳熟，是谁来着？

言旭费力地动着仿佛被冰冻的脑筋，终于想起来这人是早上见过的李校长。

而另一个女声则是只有一面之缘的李老师。

声音模模糊糊仿佛被一层塑料纸隔着，捕捉起来尤其困难，外头的护士站还不时响起冰冷的呼机声。

对话断断续续。

“李老师啊，你真想不起来了吗？姓闻……”

“李校长，真不是我骗你也不是我老糊涂了，我教书这么多年了姓舒的孩子就那么一个怎么会记错呢？”

“你再仔细想想李老师，这要是对不上号……我的妈呀这两个人该不会是骗子吧？”

“我再怎么想都没用校长……”李老师叹了口气，一只手不禁撑在床边架上，发出陈年老旧的一声“吱呀”，“那个姓舒的孩子，右手只有四个指头，我记得清楚得很。”

“你说，这要我怎么去说他们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