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席结束后,大太监福公公奉永安帝的口谕,请凤霄和凤璟、凤翎去御书房。
夜里风大,哪怕凤霄裹紧斗篷,还是被灌进喉咙的寒风呛出两声咳。
走在一旁的凤翎赶紧替他把斗篷拢紧了,又问起他的病况。
他三岁时落了一次水,虽被救回来了,但自那以后就总是生病,近几年身体更是每况愈下。
凤霄笑道:“老样子。”
凤翎:“我已经让人去江湖上遍寻名医,定能治好你。”
说话间,他把自己的斗篷也解下给凤霄披上。
他是沈贵妃的亲子,和凤霄从小一起长大,对凤霄尤为照顾,宫中的人都看在眼里。
凤霄被两件沉甸甸的斗篷压着,颇觉吃力,走得更慢了,“二哥费心了,只是我这病恐怕治不好了,二哥何必……”
另一边一直未发一言的凤璟突然打断道:“别说这种话。这世上能人辈出,总有人能治好你。”
他不苟言笑,说话也不温和,负手而行,很是威严。
凤霄淡笑,“是。”
御书房到了。
不等三子行完礼,永安帝就给凤霄赐了座,之后问起他们对宁承玺的看法。
凤璟年长,便先作答:“儿臣听闻宁承玺是宁帝爱子,自小便飞扬跋扈,行事乖张,今日所见,实与传闻不同。”
永安帝颔首。
宁承玺到王都前他就命探子去过宁国京城,调查到的消息和凤璟所言一般无二,今日宁承玺在大殿上谦卑有礼又进退有度,让他起了疑。
可再看探子随着消息一同送回来的画像,那人又确是宁承玺无疑。
凤翎:“或许宁承玺是因为质子身份,所以有所收敛。”
此言也有理。
永安帝看向抱着手炉暖手的凤霄,本欲发问,又不想让他为这种事伤神,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明日让他们迁去枫林别苑。”
说着,永安帝的目光又落到凤翎脸上:“告诉老四,只要宁承玺和其随从不生事,让他安分点,别去找事。”
凤翎心知定是昨日凤峥城门寻衅一事被永安帝知道了,也不敢替凤峥辩驳,只能应下。至于今日为何他们四个里独独没有召凤峥,可能也是怕凤峥过于冲动鲁莽,再把他们的怀疑泄露出去。
交待完了宁承玺的事,永安帝让凤璟和凤翎先回去,只把凤霄留下。
福公公打开案几上的食盒,从里面捧出一盏还在冒热气的密羹,“殿下在筵席上所食甚少,陛下特地嘱咐御膳房做了这盏密羹,等着殿下过来呢。”
凤霄看向永安帝,脸上孺慕之情身为明显,“劳父皇惦记了,连我在筵席上吃了多少东西都注意着。”
永安帝心内一片酸楚,但到底是压了下去,嘱咐他:“今夜不是让你不用进宫吗?怎么还是来了?”
永安帝与元后夫妻情笃,元后有孕时,他就决定若此胎为男便立为太子,百年之后传位于他,只可惜后来元后难产而死,凤霄的身体也不好,他对凤霄唯一的期望便只是养好身子,连上朝也不用勉强,这种场合更是无关紧要。
凤霄垂了垂眼睫,低声道:“许久不见父皇了,想趁着今晚宫宴看看父皇。”
凤国的规矩,皇子年满十六便要出宫开府,永安帝为了让他安心养病,嘱咐他少奔波行走,若无要事不必入宫请安。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时常进宫,所说的“许久不见”,也不过十来日。
永安帝听得心头复杂,哪怕如今凤霄已经成人,他还是像多年前一样,轻揉着凤霄的头发,愧道:“父皇在宫里一切都好,倒是你,身子要紧。”
凤霄笑得如同稚子,“儿臣知道。”
他这一笑,让永安帝心里更难受了,抚了抚他的头才又开口:“不过就算你今日不入宫,过几日朕也要召你的。贵妃前日和朕说起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她寻摸了几个大臣家的女儿,都是贤良淑德的,想让你去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这些女子他都亲自过问过,也看过画像,不论家世才貌都勉强配得上凤霄。只要凤霄有中意的,他就立刻赐婚。
太医院说凤霄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就想着,当是冲喜也好。
只是怕凤霄多想,心头又添郁结,所以永安帝便没把这话说出来。
凤霄:“父皇和娘娘的心意,儿臣明白,只是儿臣这身子能活几天都未知,还是不拖累别人了。”
永安帝不悦道:“我儿必定会长命百岁,更何况你身边有个人照顾着,朕也要放心一些。”
凤霄:“儿臣身边一直有人照应,且都是些老人了,若真娶了王妃,王妃摸不准儿臣的脾气,儿臣身子又不好,要是徒生怨憎,成了怨侣,反倒白费了父皇和娘娘的一番好意。”
永安几番思量,依旧坚持:“可你总要有后才是。”
嘉儿已经不在了,有凤霄在,他好歹还能看看他们的儿子,想想他的爱妻。若是将来连儿子都不在了,他又要借何凭吊?
凤霄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