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闭上眼，不敢选，却不得不做，他将熟透了的兔子包摆好，而其中最特殊的那只就放在食盒最顶一格。

青奴得知他来找自己时，迟疑许久后坐到妆台前，将早儿新送来的漂亮珠钗插满头，又重新上了胭脂。

小武在小道上等了俩钟头才见着人，他险些以为要另寻机会时，青奴姗姗现身。

可见人到了，小武又没了话，只干巴巴地提了嘴豆沙包馅足，所以很甜。

青奴接过食盒：“你做的？”

小武点点头。

最近还是青奴先忍不住：“你……你听说关于我的身份了吗？”

“听说了。”

“那……那你来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带我走？”

青奴才问出这个问题，就见眼前人没有丝毫犹豫地摇头，她心底刚升起的隐秘欢喜立马消失个一干二净。

她自嘲笑笑，只觉得方才心存愧疚的自己简直愚蠢。

青奴在心底啐了一口，怨自己是看戏看多了，还真把自己当个角色，竟想着将过错都揽到自个身上，说什么是她贪图富贵，违背了先前的承诺。

不过这不挺好，免了她拒绝的烦忧。

青奴想着厉声呵斥道：“没有的东西！”

小武以为这是在骂自己，他心里一个咯噔，惊讶于对方的突然变脸，低头愣愣地看向砸到他怀中的食盒。

青奴头也不回地跑开。

小武绕着小门转悠了两圈，拜托同院的侍女将吃食带进去。

厢房内的青奴看着又回到她手上的豆沙包，怒气冲冲地一口咬掉兔子头。

蹲在墙角偷瞄到她动作的小武不敢再看，失魂落魄地飞速逃走。

他搬了几坛酒到屋中，将自己灌醉，直至天光大亮时，他冲出院外，得知红山族派了人前来迎接圣女。

小武有些怅然若失，这时他身前身后涌来一群护卫和同袍，将他这缕游魂带到前院，去喝那碗圣女所赐的福酒。

顾安知晓时，迅速将阮山红居拦在了院外。她独自走近青奴屋中，挥退一众侍奉的仆从。

见到人终于来了，青奴意外的同时莫名松了口气，她几乎能猜到接下来她们会说什么。

青奴本打算让顾安先开口的，好让人明白自己是为谁牺牲，可临了看见眼瞎心不知盲不盲的顾安，她抿唇咬牙，终究是抢在顾安前头说：“夫人，奴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寻到亲人。”

顾安讶异扬眉，提着的心落下。

青奴知道她看不见，但还是笑着谈起从前：“小时为了争口米，天不亮就干活，还得挨主人家的打骂，这种日子我真是过够了，可谁又曾想，如今我摇身一变竟也成了贵人，同院的丫头们昨儿还说羡慕我好命，作为青奴，我是该高兴的……”

青奴说着长叹了口气，她倏地扭头起身，最后一次为顾安斟茶，稳稳地端到人手中。

“可是夫人，为何我却感觉一切都假得厉害，这种感觉，从小便是皇亲国戚的您怕是不会理解了……”

顾安愣住，该说什么，说自己懂对方的感受吗？这才是真的太过虚假。

所以她呆了半晌，最后讪讪地只回道：“你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他们，若是、若是……在红山待的不开心，我这将一直欢迎你。”

话音未落，青奴的心颤了颤，她踉跄着脚步，仓皇坐回妆台前，一言不发。

好一会，成群的侍女举着托盘入内，为青奴梳洗打扮。

顾安想起什么，唤一名梳头丫鬟过来，附耳向其讲述她记忆中盛开的冰莲模样。

侍女俯身听令，将原本为青奴粉上的花钿擦净，改为拇指大小的淡蓝色冰莲，彻底覆盖住青奴眉心的疤痕。

杨存立在门前等候，见顾安出来了，他忙上前托住顾安的手，将她引往正厅。

阮山红居将血玉归还于青奴后，跪地叩拜的同时从胸前取出了小刀。

正厅内，顾安与杨存静静等候，元承时和元纯阳分别入座首位。

当阮山红居带着解药来时，杨存上前半步，开口便是一顿威胁，警告其莫要有多余的动作。

阮山红居看向顾安，不着调地笑了两下，挑眉沉声说：“放心吧，我可见不得红颜薄命，所以郡主，这药……我已经提前替您试过了。”

顾安以为她讲的是有人与自己同样中此毒，喝下瓷瓶里的药后便恢复了。

于是在府医取了一点药液备存以防万一后，顾安接过瓷瓶一口气干下解药。

阮山红居：“约莫两刻钟后，郡主便能恢复如初。”

言罢，她转身告退，朝青奴院中走去，守着他们的红山圣女，直至天将黑之际，顾安重见光明，她们才整队离开。

就在这的后一日，都城八百里加急军报至：太子病危。

元纯阳展开密信，目光在最后一行小字停了片刻：储君危殆，速归。

一声轻叹落下，元纯阳将这张轻飘飘却重若千斤的纸移到火烛上方。

焦黑的纸灰迅速蜷曲腾起，在她眼前缓缓飘散，如同一场已经来临的无声葬礼。

送行的仪仗已备好，元承时临行前再次找到顾安，询问其是否愿意随他一同回都城。

“皇兄向来最体贴你，如今他……你当真不想回去，送他最后一程么？”

元承时说到此处，稍作停顿，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劝诱：“母后素日何等疼你，此刻她不知该有多伤心，安安你真忍心……连一面都不回去见么？”

可顾安的思绪早已飞远，她忽然记起两年前曾与元承璟同行，在那条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宫道上走了很久。

“不要回头…不要再回来…”

顾安捂住微微泛疼的胸口，没有回答元承时的话。

直至随皇子公主的仪仗到城门口，面对元承时刻意摆着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顾安抬起眼，目光平静且坚定：“殿下，霁雪早已是我的家，我不会走了，储君之事，关乎国本，旁人也不可能做任何多余的事。”

她重重地提到“多余”二字，在场之人皆听得一清二楚。

元纯阳不再看向他们，当即扶着车缘上车，很多时候，做不出选择其实相当于已经有了选择。

元承时拧眉呲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说：“安安，你的话说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