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舀了口米汤送进嘴里,阮朝盈怀中抱着剑,半个身子倚在门边不说话。
青奴这时也小心翼翼地抬头看顾安,见人脸色苍白,她张张嘴想说什么,下一秒又合上抿紧了唇。
“小师妹?”顾安吃着粥,见门外没了动静,她想了想又叫了一声,“朝盈,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说话?”
“……师姐。”
阮朝盈声音闷闷的,她看了眼青奴,青奴拿走圆桌上的托盘,垂首退下。
顾安笑笑:“没事的,你不要因为这事太着急。”
“没事?!”阮朝盈一听压不住火,“我怎么能不急,如果、如果我知道这毒只有一年时间,我根本就不可能离开!”
顾安放下汤匙,无声叹了口气。
阮朝盈快步小跑到她跟前,还想继续说,临了却憋出句与前刻完全相反的话:“我、我一定能找到那个该死的圣女,我现在就去……”
“诶!”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顾安才举起的胳膊悬在半空中,摇了摇头。
那边,得到顾安苏醒的消息,匆匆赶到将军府主院的元纯阳瞥了眼身后的元承时,她抬脚转换方向,朝外间走去。
元承时由青奴带入厢房,隔着屏风与顾安相见。
元承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顾安顿了顿,将隐去部分内容后,与元承时说了自己中毒的经过。
元承时脸上犹如覆满寒霜:“他就这么值得你以身犯险?”
顾安语气坚定:“为了我相公,当然值得。”
元承时咬牙,脖颈本就明显的青筋因他的用力更加凸起,他握紧拳头,指尖下压几乎嵌进肉里。
好半响,他才闷声开口:“红山圣女有何特征?”
“红山族有个规矩,孩子一出生便佩戴红玉,身份越尊贵,玉的质地就越好,因是天然玉石,每一块纹路都独一无二,其中唯有贵族才配拥有他们自神山所采的血玉。”
讲至此处,顾安指了指远处:“我曾机缘巧合得来一块血玉,此刻就放在妆台上,你若想看,随时可以。”
元承时带着怒气起身,直到他将那枚玉拿到手中仔细端详,忽然觉得熟悉,曾经好像有人向他献过一块形状相差无几的血玉。
顾安:“要说那位圣女,虽无明显特征,但有人称在其双肩,各有一颗红痣。”
元承时闻言讶异抬头,脱口而出:“那痣的位置可是在后肩?”
顾安挑眉:“对,听说两颗红痣还是左右对称的。”
元承时有瞬间的愣神,他想到了方才被支走的青奴,脑中顿时警铃大作,眉眼染上了浓浓的兴味和意外。
顾安有些口渴,她摸索着想拎起水壶添水,不想错手将旁边的茶盏打翻。
青瓷盏咕噜噜地滚过地毯,停在玄色锦靴的鞋尖前。
元承时缓步从妆台走来,径直绕过屏风站在顾安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顾安正微微偏着头,试图用耳朵追踪声响,月白丝带覆在她眼上,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元承时挑起眉尾,看着此刻这般脆弱的顾安,就如同他手中被磕坏了的茶盏,他伸出拇指,指尖慢慢拭去杯壁上残留的湿润水痕。
“没关系,我会帮你找到人。”元承时刻意将声音放得温软,眼底却一丝温度也无,“水洒了,我重新给你倒。”
他说着拎起茶壶徐徐注水,目光却如黏腻的蛛丝,盯着顾安垂落在颊边的丝带,随着它主人的呼吸而轻颤。
“谢谢。”顾安轻声道谢。
元承时将茶盏递过去:“你我之间无需言谢。”杯沿刻意贴着顾安的指尖缓慢移动。
瞧顾安双手捧着茶盏、小口啜饮的样子,元承时一直深藏在脑海中的念头此刻宛如毒藤疯狂滋长:
其实这样病着也好。
就这样看不见吧!
永远苍白柔弱,可怜……又可爱。
就像那年都城柳岸边的玉兰花,离了根,就会枯萎的、美丽的玉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