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安安……”

不知身处何处，顾安茫然张望，整个世界空荡荡，除了黑再无其他色彩。

直到耳边传来喊声，她慌张回头，脚底却忽然踏空极速下坠，抬头所见，无尽的黑暗在瞬间转为极昼。

扑通一声，顾安坠入深海，海水一点点漫进鼻腔、耳朵、嘴巴……彻底夺走她全部的呼吸。

“安安，顾安，快醒醒！”

在意识即将永坠地狱，熟悉的呼唤将顾安拉回现实，她倏地睁开眼，捂住胸口大口呼吸。

“你终于醒了！”

杨存难以抑制激动，下意识冲上前想要拥抱，临了堪堪收住手，轻轻将顾安扶起，捻了捻被角。

“屋里怎么不点盏灯呢。”顾安轻声问。

杨存僵在原地，沉默良久，他伸手在顾安眼前挥了挥。

他提醒自己镇静，笑着回道：“……等会我去点上。”

顾安感觉到了一阵掌风在自己眼前掠过，在一起这么久，就算看不见，她也能察觉出杨存的不一样。

看来在红山吞的那颗毒丹发作了……

顾安在心里默默想着。

杨存：“你等我，我现在去……”

“别！”顾安挺身反握住杨存的手腕，可真等人靠近了，她又变得迟疑。

从某方面来说，现在的自己几乎变成了她从前最讨厌的那种人，如同此刻在面对亲近之人时，尽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号干些蠢事。

当初在雪域揽下寻找圣女的活时要多豪迈有多豪迈，如今一年之约即将接近，时间所剩无几，顾安还想维持着这早已透风的遮羞布。

还是杨存先开口：“府医根据你曾给他的东西研究了几幅延缓毒性的方子，你、你现在看不见了……我让府医进来诊脉，一切都是暂时的……”

听着他努力维持平淡的语气，顾安睫毛不安的抖动，她撑着杨存的胳膊还想起来解释。

“别急。”杨存摸了摸她的头，走到朝服架取下衣袍。

顾安接过，低头将衣襟扯正。

杨存在妆奁里寻了许久，拣出根质地柔软的月白发带。

顾安听到声音，将眼睛闭上。

杨存用发带轻轻覆住她的双眼，又在脑后仔细打了个平整的结。

“光太亮伤眼，这样好些。”他低声解释，指腹无意识般蹭过顾安耳旁散下的发丝，“他们真该死，逃到南边的人，还有对面的雪荒子，我要杀了他们……”他的语气低缓，却字字浸着寒意。

顾安抿唇，表情空白，顿了片刻将右手覆到杨存掌心。

杨存瞬间哑了声，他似是等不及，用力回握的同时从背后紧紧抱住顾安，嗓音发颤：“我怕是离不开这里了，若是有以后，我不会再出北境。”

面对爱人几乎是告别的承诺，顾安忽然也开始害怕，她觉得自己该解释清楚，她不想杨存因为被愧疚困住终身。

杨存却倏地调转话题，像是方才从未发生过任何事般说道：“朝盈从南方回来了，现就在门外，你可要见她？”

顾安原本想要安抚的手顿了下，她仰头扬起嘴角回道：“当然要见，可不能因为我让小师妹留下太多遗憾。”

那我呢？

杨存下意识想问，但他清楚自己没有质问的立场，一切因他而起，可他却没有能力将所爱护住。

杨存得知他们能从雪域全身而退，是顾安与红山族做了交易，但交易的具体内容一直因红山人内部难以渗透且地处偏僻等缘故，难以查清。

半年前阮朝盈受顾安所托去南方寻找红山圣女时，杨存曾与其有过秘密谈话，但阮朝盈记得顾安的警告，并未全盘托出，只讲明了她要寻的人身份信息。

杨存也派人按照线索各地去查，但始终一无所获。

这样的结果，其实顾安也有所预料，期间她也曾想过其他办法，单独再联系红山的其他人，可大都是白用功，除了阮山红局提过要想解此毒，全系一人身上，那便是他们的圣女。

顾安：……

直到临近年关，她终于想通要面对时，正准备向杨存坦白，不想毒发的如此之快，明明还没到一年。

而此刻在顾安苏醒后，府医诊完脉起身行礼，杨存拦住他的话，将人带到外间去写方子。

青奴恰时端着厨房新熬的米粥进屋，手放在碗壁上停了两秒，见温度正好，她赶忙将汤匙放到顾安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