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早起的两只鸟儿窝在枝头,欢快地高歌着。
“嘿!”
顾安左脚一勾,右掌斜劈而出。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小不点,学着样子比划,齐声喊:“哈~”
顾安崩着脸,尽量严肃:“嘿哈!”
兄妹俩:“嘿哈嘿……”
太阳一点点拨开云层,向大地释放属于它的光亮。
青奴端着枣汤候在一边。
顾安见她来了,转身收拳,顺带扫了眼还扎着马步的小家伙们。
俩小孩止不住地耸鼻,直到顾安一声令下,妹妹一蹦一跳地跑向青奴,哥哥还站在原地,等顾安先行。
小孩总爱吃点甜的,青奴特意往另外两碗多加了勺红糖。
“福伯,有寻到合适的学堂吗?”顾安看向乖乖坐在石凳上小口喝甜汤的孩子,笑着将手里的汗巾放到托盘上。
管家福伯点头:“城西学堂的赵先生是附近有名的启蒙老师,愿意破例收下大齐小齐两个孩子。”
“那就好,虽然他们年纪大了,但读书不怕晚。”
顾安先前见兄妹俩白日无事,闲得趴在门框那打泥巴仗。
实在是太快乐了。
顾安过去调查战况时,得知哥哥尚会写自己的名字,妹妹则没有受到一丁点知识的污染,完全是纯洁的小宝宝。
于是她一拍脑袋,当即决定送这俩孩子去上朝九晚五的学。
这边,晨练结束后,咕咕干完枣汤的顾安擦擦嘴,回到厢房换下劲装。
她本打算今天进城去明水山庄,可刚出门,就见两三个大爷气势汹汹地扬着木棍往外冲。
难道一大早就有人打上家门了?
顾安皱眉赶紧跟上,等她到事发现场后,那已经围了一圈人。
里头的小武见是顾安,忙退到外头,小声向她解释。
原来今天是军中每季向忠林堂发给养的日子,可此次送来的米车不仅空了大半,连发的棉絮也破破烂烂。
但早起上山采药的老兵回来说,他前刻路过山北时,亲眼瞧见对面威武堂的弟兄们领的都是好货,而这种情况远不止今日一次。
威武堂是前年新设的老兵堂,专为收容踞军退下的弟兄而设。
虎扬军下分四路:主将王恩义亲掌虎踞军,镇守北境;杨存坐镇的虎牙军,从其祖辈起,便一直为中军锋锐;而曾是顾良统领的虎贲军,明面上由王恩义调度,实则还是杨存的令;余下的两不沾虎翼军负责策应四方。
顾安对军中的势力分布其实还算有点了解,她现在又从小武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倒能稍微猜出些背后的原因。
只是对方的操作未免太不入流,如此明显的厚此薄彼,真就不怕落人口实?
许是此次杨存绕过王恩义直接被任命为大将军,加重了某些人的危机感。
顾安垂眸遮住眼底的思绪。
人群中,忠林堂的纷纷侧身为她让出一条小道。
顾安双手抱胸,左脚轻点地面。
她笑了笑,向小武挥手说:“既然如此,我看天色也尚早,就请几位留下喝茶吧,等你们上官来后我们再谈谈心。”
话音刚落,忠林堂的弟兄们立马行动,将后营派来送货的连人带车抬走。
期间,到是来了个粮料使,空口白牙劝顾安放人,顾安也“好言相劝”将人送回了军营。
直至黄昏,太阳慢慢降到地平线,后营大名鼎鼎的王校尉终于舍得露面。
顾安瞅他那副鼻孔朝天出气的样子,不用小武多说,立马知道此人便是王恩义的好侄儿王犊。
顾安的视线略过王犊,停在他后头的假笑老头身上。
老头拱手行着标准的宫廷礼:“金奇特来请郡主安!”
顾安抬抬手,猜出他便是那位都城来的军需官,行为举止让人挑不出错来,讲话也是滴水不漏。
金奇一再强调今日所生之事皆因为军中物资不足,这倒显得旁边的王犊格外真诚,从头到尾翻译起来就一句话:要东西,想屁吃。
最后金奇又冷不丁扔出句粮是为前线的战士而备。
此话一出,王犊马上寻到由头发威,大喊虎扬军中从不养吃白食的。
忠林堂的老兵听见后,咬牙红了眼。
王犊还沾沾自喜地梗着脖子喊。
金奇默默后退,他算是晓得为啥王恩义不把他亲侄带在身边攒军功,舍得扔后营来,敢情活宝一个。
这可好啊,金奇轻咳一声,放平嘴角。
“吃白食?”顾安冷笑着,一步步往外走,目光死死盯在王犊脸上。
她一字一句地问:“你方才说这是前线的粮,退役的老兵吃不得?”
王犊被顾安突然转变的气势所慑,愣了片刻说:“不是吃不得,是……是规矩,米粮要优先保障……”
“规矩!?”顾安猛地打断他,拔高音量,“你的规矩就是让替你扛过刀、流过血的弟兄们在冰天雪地里饿肚子?”
顾安说着指向离她最近的一位瞎了半只眼的老兵:“他的这只眼,是为什么丢的?”
她又指着身旁没了右手的老兵:“他这条胳膊,又是为谁断的,这难道就是王恩义王将军定的规矩吗?”
王犊哽住,脸色爆红。金奇捋了捋胡子,上前半步想要解围。
顾安迅速偏头问他:“金大人,若我没记错,全国粮草可源源不断在往我们北境送,敢问我们大营的仓库,此刻是满的,还是空的?”
金奇一噎:“自然、自然是……”
“自然是满的!”顾安替他说完,她的怒火此时如火山喷发,没忍住大吼,“才停战不久,粮草充沛,是谁敢对这些守卫国土的弟兄说没有,他们的血还没冷透呢,前方将士吃紧是一说,若要让这些断了胳膊瞎了眼的老兵饿死在军营门口,金大人,你这不仅是要寒尽天下军卒的心,还要亲手拆了我们北境的脊梁!”
“郡主!”金奇顿时面如土色,抖着手弯腰鞠躬,“郡主使不得啊,微臣怎敢如此行事,还望郡主嘴上留情……”
见与自家交好的叔叔如此卑微,王犊二话不说就上前喊:“小小妇人,休得胡言……”
砰砰两声。
顾安甩甩拳头。
王犊不敢置信地捂着脸向后踉跄,他舔了舔松动的门牙,往外吐了口血沫。
顾安啐道:“真是个十足的蠢货!”她简直懒得再和这货掰扯。
王犊脸色发青,抡圆胳膊就要动手。
忠林堂前刻还颓废的老兵们瞬间挺直了背,原先浑浊的眼睛似乎闪着不屈的光。
金奇见势不妙,赶忙拉住王犊,趴在这活宝耳边提起王恩义。
王犊这才作罢,站在原地狠狠地瞪着顾安。
金奇深吸口气,再次朝顾安作揖,并保证两刻钟后他将亲自快马将粮食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