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行至偏僻小巷,顾安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转身看向神情恹恹的元纯阳,低头动作轻柔地替她解了捆绳。
???
忽然得了自由,元纯阳还有些愣神。
她呆呆地看向前方的一人一马,下意识后撤半步,摆臂准备开跑。
可扭头回望来时的巷道,黑黢黢的像极了野兽张大嘴,露出了深不见底的喉咙,一口能吞下两个人的那种。
元纯阳瞬间做好选择,提起裙摆噔噔噔追上顾安。
“恩公,别忘了您的二十两呀。”她这样说。
顾安一听顿时乐了:“怎么,你准备还钱了?”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恩公对小女的好怎是钱可以衡量的。”元纯阳特意将自己的姿态压得极低。
顾安长长地哦了一声,她偏头看向故作娇羞的元纯阳。
偏巧乌云散开,皎皎月光一点点变亮,洒在二人身上。
察觉到顾安的视线,元纯阳心跳了两下,不自觉低了头,散乱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在两肩,露出了还未被尘土沾染过的、洁白的颈子。
这才真是知道羞了,顾安意识到眼前这只装模作样的小猫原来还没练就铜墙铁壁,她忍不住笑出声。
元纯阳当即有些恼,粉红跑上耳尖,她咋咋呼呼地在半空中挥了两下手,可到底还没忘人设,嘴里妮侬几声后没胆骂人,又垂下了头。
“话讲得好听。”顾安莫名起了逗弄的心思,轻笑道,“方才在牙行骂我黑的人是谁?”
“我……我那是想让恩公注意到小女。”
顾安蹙起眉头:“所以是激将法咯,好啊,算计我。”
“那还不是因为恩公心善,恩公或许不知,在青田镇小女无意瞧见您救人的英姿,便知您是位有着大德的侠客,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原来如此,这便是你选我的理由吗?”顾安嘴角含笑,一步步慢慢靠近元纯阳,“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没有那二十两,牙行豢养的打手会如何?”
元纯阳抬头,直视她的目光:“可公子有不是吗……”
她还想继续说些场面话,夸来夸去无非是恩公心善之类的。
顾安嘘了一声,手指抵上唇:“你死乞白赖抱大腿,叫我平白陷入两难之境,这可是在人家的地方,你想让我一挑十丢了性命?”
顾安特意捡严重的讲,也没指望元纯阳能解释出朵花来,瞧这小孩手指搅着衣摆不知所措的样子,她掩住笑意,利落转身:“行了,走吧。”
元纯阳顿时松了口气,再次小跑跟上。
可才走两步她又没忍住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顾安冷声说:“去客栈开房。”
元纯阳脱口而出:“开几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安立马停下脚步,憋住笑像看傻子一样看元纯阳。
元纯阳意识到什么,刷地低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当然是一间啊。”顾安如是答道.
许久没得到回应,她坏心眼地又补上一句:“你抱个男恩公救命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元纯阳沉默了,下一秒看到缰绳朝自己扔了过来,她慌手慌脚地伸手接住。
“买你来只是干活的,放心吧。”顾安故意没将话讲完,“现在第一个任务就是把马牵好。”
她明白,眼前这位贵人,大抵是初经世间险恶,一路奔波下来,或许是打算凭这副柔弱皮囊麻痹敌人,可在某些时候,一味装柔弱反而会激起更深层次的恶意。
顾安打算先溜她一会,等到了客栈再将自己的身份与元纯阳挑明。
而那元纯阳呢,也不知又在想什么,成了个闷葫芦,不再像开头那般恩公恩公叫着。
再看另一边,清点完库存的牙行负责人美滋滋地拎起钥匙串准备回家,哪知人还没迈出大门,便叫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捂嘴架回屋里。
人牙瑟瑟发抖地瞧了眼地上被放倒的打手,那可是他高薪聘请的,没想这般不禁打,比他这老板还先挂了。
“眼睛放放亮些,这女的认识不?”王正一说着推了下小弟举画卷的胳膊。
背刀的络腮胡男委屈瘪嘴,转身朝人牙子呲牙。
王正一无语极了,白他一眼,反手又拽住人牙的后领往前提了提。
看清画卷上所描绘之人的样貌,人牙一时不知他是该认识还是不认识,万一这伙人揪着他半路捡人的事不放,倒霉的不还是自己。
北境内,不知为何,或许是出于对公主安危的担忧,全域内都没有张贴带有元纯阳小像的告示。
人牙虽听同行提过一嘴七公主失踪之事,但他哪能猜到,人就关在他的铺子里。
而此刻,当王正三挥着拳头要砸到他脸上时,人牙立即认怂喊道自己认识,不过元纯阳在白天已经被人买走了。
王正一:“是谁买的?”
人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讲道买主是个书生打扮、面色黝黑的青年男子。
听到他的描述,王正一觉得耳熟,正巧另一边去通房查人的王正二也回来了,确定了此地没有云纯阳。
人牙子举起双手讨饶道:“各位大侠来此不容易,小的这些金银纯当是孝敬各位的过路费,还望大侠们绕小的一命,小的家中还有七十老母……”
“去!”听厌了拿老母说事的正三握着刀咣当将人推倒。
而正二在他大哥正一的示意下,顺着人牙所指的地方掏了箱银锭子出来。
“行了!”王正一喊停,心烦地一屁股坐到桌上挠头。
正三见状就往人牙嘴里塞了块破布,提溜起他的脑袋死命摇,威胁他快往外多吐些钱来。
直到人牙被榨干,拎着珠宝的正二正三齐声问他们大哥留人不。
“道义道义!”王正一敲桌强调道,他一只手托腮,另一只手隔空点了点人牙的买命钱,命令小弟们放人。
正三在临走前又踹了人牙一脚,人牙确认他们离去后才敢爬起来。
他小跑到门边,看着院前人走光了,他骂骂咧咧地吐口唾沫,钻回屋里跳脚。
忽地,一阵风刮来,吧嗒一声后,轩窗再次被合上。
人牙的脖子上冒出咣大一个血窟窿,他下意识抬手,没过一会不甘心地瞪大眼倒下。
院外站着位华发老者,见人牙已死,他取出怀中的小哨子吹了两声后,引来一只羽毛艳丽的红鸢鸟。
一人一鸟叽叽喳喳短暂交流了一阵后,红鸢鸟模仿着老者的叫声,振翅飞离。
老者也重新戴上斗笠,挡住横贯在脸上皱纹里几道疤,佝着背朝王正一三人追去。
此刻,顾安领着元纯阳已经站在了客栈外,临近宵禁,城中大半的铺子都锁了门。
顾安好不容易寻到这么一间,没想到了门口,元纯阳支支吾吾地说要去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