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回头啊了一声:“去那干啥?”
“我……我是良家女子,家中有人为官家做事,等到了县衙便能验明我的身份。”
顾安听后指向自己,替她讲完:“验完后判我也买卖妇女,找差役一起抓了?”
“不不不!”元纯阳连连摆手,“我感谢恩公还来不及呢,等家中来人后,别说您那二十两,到时我给您翻倍。”
“翻倍?”
凭在牙行混的经验,元纯阳保险给了个数:“还您二百两。”
“姑娘财大气粗!”顾安抚下掌,抬头瞄了眼月亮,“可这个点县衙也关了吧,要不先将就一晚,明日再说?”
“恩公,不是我着急,是怕那些要命再来。”元纯阳故意面露难色,“实不相瞒,我这次之所以会沦落到此,完全是因为我与祖母返乡途中被贼子劫道,那伙人企图挟持我勒索钱财,幸而途中他们起了内讧,我趁机逃出魔窟,不想半路上因为体力不支晕倒,叫那该死的人牙捡了便宜,虽然不知一开始抓我的那伙人会不会寻到这里,但是万一被找到,我怕我们二人抵挡不住……”
顾安静静听着,待她说完,故作沉思道:“这么看来,姑娘这二百两不好挣啊,还有生命威胁。”
“所以必须要去县衙寻县令,有官家的人在,我猜那伙人再敢来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元纯阳说此话时异常坚定,像真将宝压到了县衙。
顾安顺着她意道:“既如此,便全听你安排吧。”
言罢,她转身退了一节台阶,伸手示意元纯阳把缰绳递给自己:“你有了去处,我还得给我的马寻个地方休息。”
云纯阳仰头嗯了一声,但眼神还锁定在顾安身上,她没想到这黑炭还挺好说话。
而当二人站在大门紧闭的县衙前时,顾安偏头望向元纯阳,元纯阳收到信号挽袖准备去砸门。
“停停停!”顾安扔给她一面黑纱,等她遮好脸后拉着人去翻墙。
元纯阳看她精准地挑了堵矮墙,还能熟门熟路地摸进人家县令住所,实在是可疑,非常可疑。
其实是托了庆国统一官邸建制的福,翻了两遍原木县陈宗正的家,顾安几乎能一摸一个准,反正每处县衙细究起来都不过是内里的摆设不同。
元纯阳欲言又止:“恩人……是做何营生的?”
顾安秒懂:“你不都瞧见了嘛。”
“这个活……平日应该很辛苦吧。”
“那可不,少不得要爬高踩底的。”顾安顿了顿觉得她还是要挽回些尊严,“但我也不常干,实在没钱才去别人家借点钱。”
“你这是借?”
“难道不是吗,有钱我就还咯?”
元纯阳闻言默默闭嘴。
一般正堂对着往后数的顶门大间是县令起居之所。
顾安带着元纯阳绕过影壁,穿过月洞门,瞧见个扎着双髻的小童坐在廊下,手里提着灯笼,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他主人的屋中,深夜却亮着盏蜡烛,四道人影打在油纸窗上交头接耳。
顾安与元纯阳对视一眼,忽地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凄厉的鸟叫。
小童迷迷瞪瞪睁开眼,听到头顶吱呀一声,他即刻起身撑起灯笼。
祁县县令:“小鹤,可有异常?”
得到否定的回答,县令正要将脑袋缩回屋,结果又是一声鸟叫。
顾安闻声也瞬间警觉,她莫名觉得这是有人在刻意模仿鸟叫。
而此刻又走出一个人,顾安认出是那日在野外客栈出现过的人,她想要是不出意外,屋里另外两位就是王正一和另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家伙了。
元纯阳偏头眨眨眼,眼神询问这是啥情况。
顾安拽着她就要先溜。
可人已经快步来到她们附近,此时要是跑未免有些不打自招。
元纯阳也意识到这点,她估摸了下人数,而她与顾安只有两人,于是主动走了出去,高声问:“祁县县令可在?”
祁县县令下意识嗯了一声,上前半步又立马退到门内。
顾安注意到被派来探查情况的这位正二兄弟右手笔直地缩在袖中,按她在客栈所见,此人怕是使短刃或暗器的。
祁县县令轻咳一声回道:“来者何人?”
元纯阳抖抖衣摆朝光亮处靠近一步,她缓缓摘下黑纱。
祁县县令震惊极了:“莫莫莫不是七、七、七……”
小童见他主子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又犯了,忙替他找补道:“七公主。”
祁县县令拂袖,假装不悦地白小童一眼。
元纯阳将碎发别到耳后,矜傲地轻点下脑袋。
祁县县令弓着背快速下了前廊,低头的功夫已快速调整好情绪。
而那正二还仰着脖子想再凑近些看,祁县县令抬手敲了敲他的背,骂道:“无礼!”
言罢,他自己双手交叠行礼:“马伯贤请七公主安。”
元纯阳满意地勾唇,虚扶了下:“马县令不必多礼了。”
“谢公主。”祁县县令起身又面向顾安问道,“请问这位是?”
顾安拢拢衣袖正要自我介绍。
元纯阳哦了一声,随口说:“大街上碰见的指路人,顺道送我来县衙。”
祁县县令马伯贤二鞠躬:“原来是侠义之士。”
元纯阳不等顾安开口,立即转移话题指着屋内的亮光问:“马县令日理万机,没想到深夜还如此辛苦,与人借着烛火议事。”
方才已想好说辞的马伯贤大方承认道:“公主谬赞了,实则他们也是为公主而来,此三人乃是江湖中排得上号的帮闲,他们接了府衙往外送的告示,称有您的消息,公主的安危大于天,微臣一听丝毫不敢马虎,这不,即刻便邀他们进府商议。”
话音未落,王正一与正三也站了出来,朝元纯阳抱拳行礼。
元纯阳挑眉:“帮闲?”
马伯贤:“民间也叫他们为包打听。”
“既是如此,打听到本宫什么消息了?”
“说是您已屈尊到了我们祁县,下官得知后正要亲自带队去验证消息真假呢。”
马伯贤应得振振有词,也不知元纯阳信了几分,她轻笑一声头也不回地朝屋内走去。
顾安顿了顿准备跟上,却又见前头那小姑娘挥了挥手,极其随意地说:“马县令,到时赏那黑炭二十两,让他走吧。”
那三帮闲外加小童一听皆齐齐看向顾安。
黑炭本碳无语:……好啊,二百变二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