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末尾有个牙行,顾安牵着马目不斜视向前走,虽然在这时代已经生活多年,但她始终接受不了这里支持合法买卖奴隶的制度。
头先在牙行瞧见可怜的,她还能救下一两个人,可一旦走后,满城的奴隶市场要不了几日便会照常开放,难以改变。
这两年,从西到北,顾安看见那些被贱卖的绣娘、因伤退役的老兵……她总忍不住动容,将人一一买下,不愿离去或是无处可去的她便把人安排到明晖临近开设的铺子里。
不过也因此,“明晖”的招牌在各州悄然生根。而很久以后,这些人也成了顾安的眼睛,成了她意想不到的助力。
可眼下在这祁县,顾安被个披头散发的小姑娘主动拦住了路。
“公子救命!”姑娘几乎是摔跪在地上,目标准确地抱住顾安大腿,高喊道,“我是被拐卖的良家女子,求您救我!”
牙行打手已经追来,清了路人将顾安团团围住。
“你为何找我?”顾安垂眸看她,知道这小姑娘是专程挑自己下的手。
看客中有不少穿着华丽的富家子弟,而她一身麻衣粗布,瞧着就没钱没权,怎么就选中自己了呢?
那姑娘是这样答的:“满街行人,只有公子一身正气,必不会见死不救!”
顿了顿,她又补道:“而且……公子气度不凡,英俊潇洒,小女觉得您最是好看。”
顾安闻言眉梢微动,摩梭着下巴道:“嘴甜~”
姑娘双眸骤亮,但俩胳膊还死死焊在别人的大腿上。
四个打手让出条道后,负责此间牙行的管事大摇大摆地走上前,随意地拱了拱手。
顾安上下扫了他两眼:“想必您听到了,按我朝律法,这拐卖良家女子可是重罪。”
人牙子丝毫不慌:“客人怎不说是这丫头在胡扯,我们买她可花了银子,我看客人是外乡人,怕是还不知祁县牙市的规矩吧?”
“什么规矩?”顾安见又来了两个打手,嘲讽道,“是打算光天化日下将我也绑了?”
“诶呦,您这说的什么话。”人牙子将带有逃跑女奴编号的过路文书打开,绕着围观看客晃了一圈,“我们可是戳了官印,在这做合法生意的正经商人,哪会干那些事。”
顾安指指自己的腿部挂件:“那她的交易契约呢?”
人牙子噎住,这个他还真没有,因为这女奴凑巧是他在山脚捡的,本来是看她长的好,穿的破破烂烂以为是什么普通农家女,不想醒了以后特能整事,天天想着逃。
但他为了买女奴的过路文书往上交了一大笔钱,管事可不想本没捞回来,他白花花的银子倒先飞了。
“自然是有的,没它我怎么盖过路证明?”人牙子弹弹鼻子底下的两根毛,当即变了脸色,生气喝道,“但路上被火烧了,客人要是不相信,便请离吧,不然我们养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
话音未落,打手们像猩猩一般捶胸嗷嗷叫唤。
这种展示力量的方式实在有点太特别,顾安一时不好评价。
她忍住笑:“那若要买下这小娘子,需多少钱?”
人牙子比了个二的手势。
“二两?”
人牙子翻白眼:“客人真爱玩笑,是二十两。”
“哟,咋这贵,莫不是瞅我脸生欺客吧。”
“您讲的叫什么话,您瞧瞧这品相,不值二十?”
顾安闻言轻笑着俯身,捏住女子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仔细打量了对方略显熟悉的眉宇,她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抚了抚手,叹道:“确实……”
“只可惜啊。”顾安用力抽出脚,摇头状似十分无奈,“我穷得紧。”
说完,她转身要走。
人牙子也不慌,货好有的是门路往外销,要不是这个太闹腾,他也确实没有完整的交易契约,还打算再要高些咧。
那姑娘被打手拖着往街面上关奴隶的木笼里拽。
“公子,您真的忍心嘛!”
姑娘频频回头去看站在原地不为所动的顾安,不敢信自己看错了人,难道那个在青田镇春风送暖、救了红山人的家伙不是眼前这个?
“白夸你了。”她大声喝道。
顾安掏掏耳朵,怀疑自个听差了。
就见那姑娘又骂了句:“长得像个黑炭,没成想心也是黑的。”
来前特意用乌汁将暴露在外的皮肤又上了遍色的顾安现十分确定,那声黑炭骂得就是她。
很好,这就对味了。
挨一顿说的顾安反倒欣欣然,看小姑娘趾高气昂地样子倒真有几分她熟悉的样子,像极了远在都城的老元家人。
她想到客栈跑堂说的七公主元纯阳被贼人掳至北境一事,难道真有这么凑巧的事?
“慢着!”顾安抬手叫停,她信步朝前走,递给人牙子二十两后,将束缚小姑娘的绳子攥到自己手心里。
她猛地用力一拉,元纯阳踉跄靠近,在离顾安胸膛一公分的位置停下。
“我、我我会还公子银两的……”非常懂得审时度势的元纯阳迅速低头认错,“方才说了公子是小女一时情急……”
顾安垂眸,看着云纯阳头顶的发旋,嗤笑一声,冲周围的看客乐道:“这妮子,前儿还那般嚣张,现立刻改了口,真是狡猾。”
有人起哄喊了声:“那不得快带回家磨磨性子去哈哈哈。”
顾安但笑不语。
面对阵阵笑声的元纯阳却恨不得一头栽进土里去,直到下一秒胸前传来力道,她被顾安牵着绳带离了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