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子看着他将册子高高扬起,最后一页页撕掉洒向空中。
“啪!”
云娘子狠狠打了他一巴掌,没半点用、只会窝里狠的弟弟!
不知是气愤更多,还是失望更多,此刻的云浅险些落泪,但自送走母亲后,她发誓不再让自己掉一滴泪。
哭是最没用的事情,云浅很早就学会这个道理。
云轻却涕泗横流,呐喊质问她为什么非要逼自己。
这是云轻第一次挨姐姐的打,他还在发懵,但责怪的话却能脱口而出:“为什么为什么!”
云娘子怒喝:“他是你哥,他是男的,你在乱搞!”骂完她不解气地又扇了云轻一掌。
打得云轻捂脸连连后退,唇角溢出红血丝。
“那你呢?!!”云轻嘴角抽搐两下后归于平直,他放下手垂在腰间,呼吸变得很轻,“你可是我们的姐姐……”
他抬头一眨不眨地直视云娘子:“长幼有序,真要成婚,不得姐姐您先吗?”
云浅的拳头在这刻忽然松开了,她听见自己说:“好。”
书房外,路云深频频望向屋内,不知如何是好。
下一刻门开时,他看见云浅终于出来了,迅速迎上去,结果迎来了响亮的一巴掌。
他也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云浅拂袖,冷冷转身跑开。
红娘很快再次登上门,云娘子挑了那日她曾为之停留了许久的小像,那个眼角有颗小痣的男子。
路云深醉酒,深夜不顾男女大防踏进云浅的屋中。
他抖着嗓子问:“你当真要成亲了?”
云浅旁若无人地身着寝衣起床,路云深脸颊通红急忙背过身去。
直到云浅着了外袍喊他后,路云深才敢抬头。
云浅见他这幅模样,勾了勾唇,可随之想起眼前的烂摊子,她一下心情低到谷底,嗯了一声:“他是个童生,因家境贫寒没有继续读书,红娘说他愿意入赘, 只要云家能支持他后续赶考的费用。”
路云深一听,只想说他也可以做云家的人。
可云娘子已经背过身去,语气坚定地叹道:“这已经很好了……”
路云深打小随云浅长大,知道她看似柔弱,却内心刚强,头脑执拗,决定好了的事情不会再变。
路云深只觉得今日这屋里的烛火太暗了,怎么连人都照不清。
他默默地将云纹钗放到桌上,这个买了很久却一直没有送出去的礼物:“云浅,我走了,我爹前几日派人来寻我,我要回自己家了。”
云娘子又道了一声好,语气听着与平时无差:“你走吧。”
等到路云深真正消失不见时,她才敢往外追去,面对空空如也的庭院,她还能暂且如往常一样克制着自己。
可当看到那只云纹钗的第一眼,云浅蹲在地上,捂面无声泣泪。
翌日,云轻发现路云深不知所踪,闹着要去将他寻回来。
云娘子得知后命仆从将他压回屋子关了起来。可不想云轻这次是铁了心,连着三天不吃不喝。
云娘子去瞧他时,看见形容枯槁的弟弟瘫在地上要死不活。
命都不要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云娘子彻底寒了心,她让两个婆子和她一起将人挪到躺椅上。
云轻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他费劲地抬起眼皮,看向阿姐,听见她对自己说:“之后我不会再锁着你,都随你的意吧。”
言罢,云娘子端起米汤,舀一勺放在云轻干裂的唇边。
云轻起初还别开脸,咬着瓷勺,后来忍不住,手不自主地扒拉上碗,咕咚咕咚一口将米汤灌进喉咙,呛得直咳嗽。
云娘子赶紧拿帕子给他擦脸,转头看到虚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云轻:“阿姐,你当真放我走?”
云娘子抽回手,把布巾扔进盆里,水花溅了一地。
“嗯。”
两个弟弟皆已离家,不久后云家旁出那些人又来闹事,云娘子当即便去寻自己未过门的赘婿李朗明商议能否将婚期提前。
李朗明双亲已逝,前几年卖房与地的钱勉强够他上学堂赶考的费用,但因为一直没有考中秀才,只能借住在他表姑家。
云娘子上门时李朗明的表姑还不答应,等她提高了聘礼后,他表姑与青娘立马帮着劝了李朗明,将婚礼订在了下月初六。
五年后,云娘子突然收到了来自北江湾的信。她拆了外面的信笺后发现里面还另外装有单独的信封,写着家姐亲启,左下方留了行小字,弟云深谨呈。
云娘子心惊,多年未有弟弟们的音讯,如今突然见到,只觉得气愤。
她没有选择立刻拆开,隔了两天又两天,在与管家议事的某个下午不由分说地跑进书房,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取出信封里那薄薄的一张黄纸。
云娘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漏了一个字。她得知路云深参了军,现在在镇北军中还成了个小队长。
那云轻呢?他们不在一起吗,云娘子一直以为她的弟弟们双宿双飞了……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云娘子呼吸渐弱,她透过镂花窗看了眼外面,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
“今儿太阳真好。”云娘子让仆从将她抬到庭院里。
云娘子躺在摇椅上,仆从为她盖了张薄毯。
是我做错了吗?
云浅半眯着眼,心想云轻究竟去了哪里?怎么都不想家?
他们都不想……回家看看她呢……
云轻往北走了,路过都城,被繁华所迷,入宫做了亡命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