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乡下云家一位旁出领了个红娘上门，称要为云家两姐弟做媒。

云轻破口大骂将其赶出家，云娘子弯腰捡起他们掉落的册子看了起来，她的目光莫名被其中一幅小像吸引，那男子眉眼轮廓在明净的天光里，透着三分不可说的熟悉。

云娘子伸手无意识地抚过黄纸，指尖突然停在画像中男子眼尾的那颗浅褐小痣上，像触碰到了某种禁忌的开关。

她屏息正要再仔细瞧瞧，那页小像倏地被路云深夺走，用力揉成了团抛远。

云娘子嗔怪地暼他一眼。

路云深抿唇，语气有些生硬：“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瞧的？”

云娘子闻言顿首，她想了想又指着红娘离开的方向说：“他们也没讲错，我和云轻确实到了适婚的年龄。”

路云深直接脱口而出：“不许。”

云娘子挑眉：“不许什么？”

“不许成亲。”路云深意识到不对立马改了说辞，“成亲有什么好的？”

云娘子想起什么，眼珠子转了转，垂头小声道：“不知有什么好的，所以才想试试。”

路云深顿时深敢不妙，他慌张地再次从云浅手中抢过册子，顺带拾掇起地上的一堆黄纸藏在背后，眼神飘忽地说：“这些都配不上阿姐。”

云娘子这才抬眸定定地看向他，一字一句地问：“那谁可以？”

“都、都配不上……”路云深都磕巴了。

这话听着有些回避，云娘子一时思绪万千。

此时赶人的云轻跑来听见这声后也跟着喊：“对，他们都配不上。”

见他回来了，云娘子不再追问，她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流露的失落，扯了下嘴角，笑笑让他们去前厅用膳。

饭桌上的三人心思各异。云轻见路云深时不时看向阿姐，可云娘子却一反常态地缄口不言，默默往嘴里送了口饭。

云轻意识到什么，心头咯噔两下。

饭后，他支走仆从，单独与路云深在后院打拳，期间状似无意地问：“深哥可有心仪的女子？”

路云深迟疑片刻后嗯了一声。

没想到他真的会承认，云轻的心因为那声嗯而疯狂跳动，他险些维持不住笑：“是哪家的小娘子？”

路云深收拳不作回答，转身去架子上抽了条干净的白布擦汗。

云轻哪是会轻易放弃的主，不死心地追过去问：“哪家的？”

路云深不再犹豫，转身目光幽深地看向他，吐出两个字：“你家。”

云轻嘴角抽了抽，猜到深哥是故意对自己这样说，他低下头任由垂落的刘海盖住脸。

路云深瞧了他一眼，抬脚准备离开。

云轻摇头自嘲冷笑，忽然恶意涌上心头，他咧嘴喊道：“不会是阿姐吧？”

路云深停下脚步站定。

云轻快步跑到他面前，深吸了口气。

望着男人紧皱的眉头，他却很高兴，再次向前靠近：“但阿姐可不喜欢你这样的，一个路边捡的乞儿……”

路云深被他逼得后退半步，斥责的话刚到嘴边，可此刻的云轻就像丢了魂似的，眼中翻滚着强烈却让路云深始终都未曾想明白的糟糕情绪。

云轻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踮脚微微仰起头，笑着问：“我与阿姐长得像吗？”

“你这是何意？”

“呵……”云轻轻笑，“所以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

路云深瞳孔地震，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想通一切，思及往日习武时，总是不自主贴到他身边来的云轻，那时还道是平常，现下看来……

细想下去，路云深瞬间鸡皮疙瘩起一身，胃里翻江倒海。

他强忍呕吐的冲动，邦地给对面一拳，踹开还死赖在自己跟前不挪窝的云轻。

云轻踉跄倒地，捂着吃痛的胸口不敢做声，眼睁睁看着他的深哥如遇见瘟疫般跳脚逃远。

那头，云娘子确实存了找人结亲的心思，不过不是为自己，是为云轻。

从小将两个弟弟带大，云娘子很清楚这俩货的德行，反正指望云轻考取功名是没望了，俗话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家不就排在业前头。

爹娘早逝，长姐如母，云娘子认为自己得操起这心，她命管家去请个靠谱的红娘，为云轻寻摸好人家的闺女。

于是，当云娘子带着喜册去找云轻时，还打算让他挑个自己喜欢的见上一面，而这正巧凑上云轻在书房中画画练字。

云娘子欣慰极了，当场双手合十拜天，念叨着是祖宗显灵，让云轻开窍了。

不想此窍非彼窍，还给他开歪了。

云轻画得入迷，完全没有发觉云娘子进屋。

云娘子探头探脑地想瞧瞧弟弟作画的水平如何，不料她竟在上头瞧见了自己另一个弟弟。

她再定睛一看，满桌的纸上写得密密麻麻三个字：路云深。

？？？

云娘子震惊得将手中的喜册掉到地上。

清脆的响声吓得云深手腕一颤，笔在半空凝滞，狼毫吸饱的墨汁随之坠下，在宣纸上洇开一团黑雾。

“……姐、姐，阿姐!”

云轻慌慌张张扭头，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怎么解释呢？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他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呆站在原地。

云娘子低头沉默，也不知在想什么，好半响，才见她僵硬着身子，屈膝弯腰将喜册捡起。

原本只是劝云轻去相看的话改为了不容拒绝的命令，云娘子拂去册子上沾的灰，递给他道：“看看吧，有和眼缘的姑娘就告诉阿姐，阿姐替你去下聘。”

她话音一转，冷声下通牒：“如若你不选，阿姐直接帮你选。”

云轻抖着手接过，眼眶通红地与云娘子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