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千刀的姜家!老娘要去把那老不死的东西从坟里刨出来烧了!把我两个闺女害成这样……我当时怎么没上去捅两刀!就该多捅他几个窟窿!”
王金花压不住的怒骂隔着门板传进来,声音又高又亮,带着劫后余生的狠劲儿和后怕。
“娘!您小点声……” 林楠无奈又急促的声音跟着响起,“姨娘还在里屋呢,她也姓姜……”
“楠哥儿,快把你娘拉出去,别吵着你姐休息!还有,看着点胖丫,别让她再往床上爬,刚差点压着你姐伤口!”林山沉稳中带着疲惫的嗓音介入,试图维持秩序。
“知道了爹!娘,走吧走吧,还得给姐姐熬药呢……”
林楠半哄半拽的声音渐渐远了。
嘈杂又熟悉的声响像隔着一层水,朦朦胧胧地往耳朵里钻。福芝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毛茸茸、黑乎乎的小脑袋,正结结实实压在她胸口,怪不得刚才梦里都觉得喘不过气。
“咳咳……”她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胸口的小脑袋立刻抬了起来,小丫头见姐姐醒了,乌溜溜的眼睛瞬间发光,咧开没牙的嘴,咿呀叫起来,小手胡乱挥舞着,朝着门外方向,仿佛在给大人们报信。
福芝吃力地抬起手,摸了摸胖丫细嫩的脖颈,那几道看着就骇人的伤痕,如今已平滑如初,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粉色印记。
她这一醒,屋里屋外顿时又忙乱起来。
奶奶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颤巍巍地走进来,一迭声地念叨着佛祖菩萨,王金花红着眼眶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开始讲福芝昏迷后发生的事。
“崔巍带回来的圣旨是真的,咱们一家当场就给放了……
可那杀千刀的官家,转头又说你劫法场是大罪过!崔巍替你顶了,又被叫进宫里去了……” 王金花说着又拍床骂起来: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一家人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他办事,到头来还要问罪,哪有这种道理!气死我了!”
福芝刚醒,头脑还有些昏沉,听到崔巍又被带走,心猛地一紧,但看着小娘义愤填膺又惶急的模样,虚弱地牵了牵嘴角,想安慰又没什么力气。
“金花姐,这些话可不敢乱说。” 一旁的姜荷赶紧拉住王金花的袖子,低声劝道,目光却担忧地看向福芝。
王金花嘴上厉害,心里也明白轻重,立刻噤声,只是胸口还气得起伏不定。
姜荷又转向福芝,温声解释:“福芝你别太担心,宫里递了消息出来,听那意思,崔巍应该没事,许是陛下还有话要问清楚。”
正说着,外间传来些微响动,紧接着,门帘被撩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意,眉宇间写满疲惫,但在看到床上睁着眼的福芝时,那点倦意瞬间被柔和的光彩取代。
是崔巍回来了。
屋里众人见状,都松了口气,识趣地悄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小两口。
崔巍几步走到床边,先仔细看了看福芝的脸色,这才在床沿坐下,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颜色鲜亮的蜜饯果子。
“宫里顺出来的,尝尝,去去嘴里的苦味。” 他拈起一颗,递到福芝唇边。
福芝就着他的手含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确实冲淡了不少汤药的苦涩。
她慢慢咀嚼着,抬眼看他,声音还有些哑:“你……没事吧?宫里没为难你?”
崔巍放下油纸包,轻轻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怜爱地摩挲着:
“我没事。倒是陛下,”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笑意,“对你颇感兴趣。说你一个女子,单枪匹马敢劫法场,还能在重围之中救下家人,最后更是亲手了结了姜政……像是话本里的侠女。”
福芝咽下蜜饯,那股甜意似乎一直蔓延到了心底,紧绷的神经松缓了些,让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才终于显露出劫后余生的委屈。
“那我能怎么办吗……”
“我除了会点力气,别的也不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爹娘他们……”
从听闻林家一事,到真正在法场见到福芝还安好,崔巍一颗心才仿佛落回实处。他倾身,用额头轻轻抵了抵她的,声音低柔却无比清晰:
“嗯,我们福芝受罪了,是我不好。”
“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走了。就一直一直守着你,守着咱们家。”
福芝点了点头,仍有些后怕:
“你失踪那些日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都说你跳了崖……”
崔巍笑了笑,不想让她再回忆那些血腥与绝望,只轻描淡写道:
“遭了小人算计,受了点伤,躲起来养了些时日。不过因祸得福,倒是趁机摸清了他们的底细,找到了些关键东西。”
他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虎口,那里有握刀留下的细小伤口,“所以才能及时赶回来,把林家的事,也一并了结了,往后都能安心了。”
福芝却不吃他这套避重就轻,推了他肩膀一下,想让他说实话。不料崔巍闷哼一声,倒吸了口凉气,眉心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