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芝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崔巍握住她的手,苦笑着揉了揉自己胸口:
“没事,就是躲藏的时候,不小心从个坡上滚下去,摔了一下,磕碰到旧伤罢了。”
差点摔死,也算只是摔了一下吧。
福芝看他脸色,知道他报喜不报忧,但也不再追问,只心疼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胸口。
崔巍却反过来问她:
“宋大夫都跟我说了。那药……很伤根本,是不是?”
福芝下意识地将手覆在小腹上,她不想细说其中的凶险与痛楚,只轻描淡写:
“也没那么厉害,就是有点伤元气,往后好好调理就是了。就是那药……实在太苦了。”
一个隐瞒了悬崖断骨的惊险,一个隐瞒了几乎殒命的代价。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
目光细细描摹过对方面上的疲惫,落进彼此眼底最深处,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纯粹的庆幸。
庆幸你还活着。
庆幸你还在我眼前。
这份感情太过轻盈,又压得心头发酸,其他诸多感情,都比不上此时的纯粹。
不知是谁先牵动了嘴角,两人竟痴痴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福芝先开了口:
“好吧,宋大夫说,其实是我……有孕了。所以身子发虚,力气也使不出来。那药性太猛,是有些折损寿数。”
崔巍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随即也坦白道:
“我跳下悬崖,幸而被半山枯树挂住,捡回一条命,但手臂和肋骨都断了。咬着野藤,一点点爬下峭壁,最后是遇到进山采药的药农,才算彻底得救。”
“不过,也正是这番死里逃生,让陛下更信了我的话。”
“一会儿宋大夫也帮我看看,恐怕我们折损的是一样的寿数。”
两个刚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的小苦瓜,静静依偎在一起,额头相抵,呼吸交融,谁也没再说话。
只要人还在,只要彼此的手还能紧紧相握,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都可以从头再来。
外间隐约传来林楠努力安抚王金花的大嗓门、胖丫咿咿呀呀的学语声,还有林山沉稳的咳嗽声……这些平凡而嘈杂的声响,此刻听来,如此珍贵。
过了许久,福芝才闷闷地问:“那你这次回来……官儿是不是更大了?”
崔巍低笑,胸腔微微震动:“嗯。陛下还说要给你封诰命,夸你有勇有谋,巾帼不让须眉。”
福芝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什么有勇有谋,还不是被他们乱判案子给逼的……”
崔巍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忽然问:“那……孩子,你想过叫什么名字吗?”
福芝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看他,眼神有点意外,又有点嗔怪:“我还以为,你会特别高兴,激动得把我抱起来转圈呢。”
崔巍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感觉……都比不上你还活着,还能这样跟我说话来得欣喜。一下子,反而有些高兴不过来了……”
福芝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声音也带了点哽咽:“……我也是。”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黄昏的光线温柔地铺洒进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福芝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思索后的认真:
“我想好了。如果是男孩,就叫厚生吧。置之死地而后生,好听吗?”
崔巍沉默了一下,诚实地评价:
“……有点直白。我们林大夫的学问,看来还有待精进。”
福芝在他怀里不满地拱了一下,却没多少力气:“哼,跟探花郎比不了。那你来想。”
崔巍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不急,我们一起慢慢想。反正……”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