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淅淅沥沥,雨水顺着瓦沟淌下,打在竹子的叶片上。
轻盈又厚重的雪下了一夜,直到清晨才变成细密的雨,不疾不徐地飘着。
魔主寝殿中。
衣衫散落一地,床头的那盏长明灯也掉了下去,绯红的灯油在地上凝固成几瓣梅花。
珠帘被随意地挽起,上面挂着一个小巧的金丝鸟笼,里面没有鸟,只有一只使劲往床那边看的大蝉。
明明还不是春日,蝉翼上却透着绯色。
玄色的薄被一角搭在床边,斜斜地盖在两人身上,陆怀的肩膀上有枚红红的牙印。
他侧躺在床边,跟柳泽川额头抵着额头,两只腿把怀里的人紧紧箍住。
“再睡会儿。”
“……窗户被风吹开了,我去关。”
陆怀歪头看了下紧紧合上的窗户,憋着坏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直到紧紧裹住两人,他吻着柳泽川的颈侧:“现在就不冷啦,再睡会儿。”
“你……”柳泽川红着耳尖翻了个身,“你昨晚让我叫你马丝特……是什么意思?”
“……”
身旁一空,耳边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阿怀在穿衣,是担心自己发现了什么吗?
“跟我回家,我就告诉你。”陆怀膝盖跪在床沿栓腰带,吻着柳泽川的耳垂,“我的小狗。”
“我不是狗……”他耳朵更红了,却翻身把陆怀压住,“这么喜欢小狗,你难道是有了别的……唔!”
陆怀只不过是轻抚了一下柳泽川的腰,他就已经溃不成军,珠帘下灭世蝉的蝉翼更红了。
“好,我答应跟你回家。”
“真乖,么么么??(′??????`??)”
“但得先帮小蝉找一个安身处。”
“没问题,都听阿川川的。”
听到“妈妈”叫自己的名字,灭世蝉忍不住在笼子中转了个圈儿。
虽说是已被KO的前恶神炼成的恶蛊,但它却不同凡蛊,不它仅有自主意识,还有一颗叛逆的心。
在它还是粒针尖大的卵时,清晏就把它种在藤香泠的心脏里,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种到柳泽川身上,以待它长成,便可吸纳天地之间的恶,使柳泽川成为一个人挡杀人、魔挡杀魔的器皿。
但它在柳泽川身上感受到一股暖意,如同盛夏时节的树荫,能给它带来慰藉。
傻子才会杀自己的妈妈,小蝉又不傻,小蝉只会杀对妈妈不好的人。
比如他。
就在陆怀拿下笼栓的刹那,小蝉咬住他的虎口不放。
“坏银,胆敢欺辱麻麻,小蝉要你好死!”
“(??`??Д????)!!我没欺负他。”
“妈妈哭那么……”
“小蝉!……咳咳,松开嘴巴。”
“为森么???????”
“大人的事,小孩别乱插嘴。”
陆怀看着虎口的小印子,觉得脑袋晕晕的,眼睛被塞进了万花筒,无数个变形的柳泽川在眼前旋转,旋转。
“阿川,这小子,这小子是有剧毒啊……”
顶着乌黑的头发,和一张乌黑的嘴巴,陆怀再次坐回了旭舟化身的乌篷船内,靠在柳泽川肩头,不过这时,船头多了一位青纱遮面的女子,迎风摇着船桨。
“哈哈哈哈,笑死了,你这个当爹的居然被自个儿子咬成这样。”旭舟看看陆怀肩头的印子,又瞅瞅立在船尾罚站的小蝉,像是困扰自己许久的谜题终于得到了解答,一拍手道:“你这儿子还挺聪明,知道咬着圈啃。”
感受到身旁射来一道寒意十足的目光,旭舟摸了摸鼻子:“哈哈,俺陪俺媳妇儿摇桨去,你们聊,你们聊。”
“阿怀,待我们游遍四方,就回家,好不好?”
“你……会不会舍不得?”
“我都已安排妥当,魔域有墨爻他们,你无需担心。”柳泽川顿了顿,“怀玉仙君也在安排仙界事宜,今早你睡得沉,是我同他商议的……”
陆怀不知道还有,在昨夜,两人灵神合一之前,柳泽川就将识海中的心魔和小莲花打包送到了妖界。小莲花在柳泽川识海中养好了根基,成长得愈发茁壮,心魔也得到了净化,他们都获得了实体。
妖界被清晏暗中欺压多年,百废待兴,此时正是他们大显身手,重振家园的好时机。虽然这个家园是对小莲花而言的,但心魔说,小莲花的家园就是他的家园,死活也不肯分开,柳泽川便一便送走了。
而在遥远的人间,邪物被一场大雪冻结后,又被一场雨洗净,老皇帝的脑袋复归清明,只是忘记了那一场席卷皇城的花灾。
人们的日子又慢慢好了起来。
“你的世界,我全都整理好了。”
“……”
某人已被毒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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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管分局刷新了一处地点。
水雾弥漫的暗域内,一座阁楼静静地矗立在溪流边。一个头发像被屁崩了似的男人从一楼爬了出来。
“咳咳……断臂,告诉我究竟是谁一直锲而不舍地写这些漏洞百出的话本的。”王珏掬一捧溪水洗了把脸,“我要去杀了他。”
紧随其后的蒙眼断臂大侠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你的任务已完满完成,我们分局也该走了。”
两人望着溪对岸的那棵参天大树,半透明的蓝紫色叶片中时不时扑出一些流萤来,轻点王珏的眉心。
“说是暗域引进了一种全新的评判机制,用这些小东西评估亡者的恶念等级,以决定将其遣往何处做什么物种。”断臂大侠摸着下巴,“你生前杀了那么多人……该不会来世变成一头猪吧?!”
王珏默然,生前自己遭人陷害变成了恶鬼,造的杀孽不可胜数,若真沦为畜生道,也是无可辩驳。
“谁说他会变成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