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溪垚托着小蝉走来：“浸在蜜罐子的那位特意嘱咐过……”

“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他绕着王珏走了一圈儿，“也不能放过一个恶人。”

即使这样，王珏额上的那些流萤也不舍得离开他。

“去！去！”断臂大侠用空袖管赶着它们，流萤们却是散了又聚拢。

“呀，你惨了！”赵溪垚捂着嘴巴，看向逐渐变蓝的蝉翼，“你得跟他们走一趟了！”

“他们？”

“哈哈，黑白无常啊。”

“啊，在哪儿？”

“俩死鬼还在喝喜酒呢。”

某死鬼在婚宴上接过茶杯打了下喷嚏，吓得贺云一震：“师师祖！”

“喊差辈儿了，跟叫我哥一样，叫哥。”柳泽宜在盖头下小声提醒着。

陆怀眯着眼睛不喝茶，等到贺云唤了后才浅酌一口放下。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若是让你丈人，”陆怀拉起身旁柳泽川的手，“和泽宜的两位哥哥发现你有什么不守男德之处，哼哼。”

“我贺云此生此世肯定会好好对待柳泽宜，两位哥哥就放心地去吧！”

“……”

“…………”

这小子是不是被清晏的蛊毒给药傻了？

柳泽川却是欣慰一笑，把身后的两柄剑交到贺云与柳泽宜手中。

“旭舟与青莲，上古宝剑，更愿留在明空，便与你们作伴吧。”

“夫妻对拜！”

“礼成！”

在众人的祝福下，这对新人走入洞房。

陆怀则是牵着柳泽川，在漫天繁星下，重走了一遍千阶梯，步过高及小腿的野花地，再次打开了那间土屋。

他们躺在窄窄的竹床上，身子一动，床就吱嘎作响。

单薄的被子盖在胸前，陆怀看着柳泽川的侧颜：“阿川，我们现在真的身无一物了。灵力正在不断流逝，你不怕吗？”

柳泽川的手指搓着被角：“……怕，怕我从此护不了你。”

陆怀轻轻拍着柳泽川的肚子：“不用怕，我们的那个世界很和平，人们不会打打杀杀，犯了错就会得到相应的惩罚，人们劳有所得，无论怎样都可以活下去。等你到了我的世界，我就带你吃冰淇淋，看电影，滑雪……”

“但你的世界，人的生命很脆弱，一生病就很容易……很容易离开。”柳泽川想到了那晚，他们额头相触，自己看到的那个发光的少年，干燥的白色房间内，掉完头发的女人，和忍住哭泣的他。

陆怀张开双手双脚，把柳泽川圈住。

“早睡早起多运动，生病了就吃药，我们都会没事的。”他摸着柳泽川光滑的头发，从头顶摸到背部，间或轻柔地拍一拍他的背，“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像是陷进沼泽，越动身子越往下沉，但是这份温暖，竟让自己甘愿沉溺，就这样被埋葬在这里，这片属于两人的沼泽地。

柳泽川难得地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小人儿长着墨绿的双眼，干净清亮，被两只大手牵着，笑吟吟地走进光里。

“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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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缠绕着潮湿，被雨水溅起的土腥味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雨水的声音像是大火香煎的荷包蛋翻了个面，落得陆怀的头皮痒痒的。

他下意识抬手扣扣脑袋，紧绷的束缚感使他睁开了双眼。

公交站台下，他望着不远处的A大校门，“2025届毕业生春招双选会”，红底白字，格外醒目。

摸出口袋中的手机。

摩丝抓过的乌黑短发，长拢的耳洞，手上热乎的带着油墨味的简历……

公交站台只有他一个人。

红灯还有10秒。

西装一条痕迹都没有。

站台只有他一人。

只有他一个人。吗？

他解锁手机，翻遍通讯录，社交平台，试图找到任何一条关于柳泽川的信息。

但他没有找到。

手机铃声响起——

“喂……”

“绿灯只有15秒了，不过来吗？阿怀。”

“……”

“那我来接你。”

烟雨朦胧，斑马线上，只有一个他。

柏油路响在他们的脚底。

一柄黑伞下，两个紧紧依偎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烟雨朦胧的人潮之中。

而他们的故事，始于一场雨，也终于撑起彼此的雨季。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