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看不清楚天边的人,但是那颗光洁的头颅和整齐的戒疤,是陆怀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正是在这个和尚的帮助下,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记忆。
不过,天道也有宗教信仰吗?几千年前这个世界也有佛教吗?
还是说,这个天道也喜cosplay?
“因果循环,逆者归位,是时候结束一切了。”
“天道!天道你终于来了,本君就知道陆怀他才是颠覆一切的违逆者!这世界本就弱肉强食,本君靠着自己的努力铲除所有挡路的人,成为这三界第一,何罪之有?是他!都是因为他!改变了一切!天道您为本君做主啊!”
“孽障,把嘴巴合上!”
又是一计威压,清晏却已经说不了话了,老老实实待在缚魂丝的束缚中,不敢再出声。
分不清来者是敌是友,陆怀把柳泽川挡在身后。
他总觉得怪怪的。
“不知天道大人到来所为何事?”
“故事中的人都回到了故事中,故事也便该完结了。”
陆怀其实很想又问一句:请问你两句话说得有什么差别吗?
想了下还是闭嘴了。
但下一刻,许多冰锥朝陆怀飞来,局势变换之快犹如玄镜殿那场夜宴。
柳泽川一个闪身,四溢的魔气将两人包裹起来,袭来的冰锥骤然融化,还有部分没有飞到的却是调了个头朝怀玉,朝地面的其他人飞去。
只是刹那,怀玉轻摇羽扇,冰锥便化成了甘霖。
“谢谢老兄昂,给久旱的魔域一场小雨,哈哈哈。”
也是在这一时间,仙妖们反应过来,这所谓的“天道”不仅是来取陆怀的命的,他要的是所有人死,他才是想覆灭世界的……人吧?
比仙妖们反应更快的是柳泽川。
在玄镜殿“做梦”之时,梦境中的小黑蛇告诉他那老头儿被缠住了,所以才有时间把所有记忆和功力全都传给了他,柳泽川这才知道自己与陆怀前世的纠葛。
难不怪当初陆怀从天而降砸烂他新修的茅房,他没有半分不愉快。
原来是自己的心比自己先一步认了出来。
柳泽川的魔气像是不竭的泉,铺满了三界的每一处角落,包括地底的暗域。
魔气和柳泽川的记忆混合在一起,不断地缠绕、编织,呈现一个真相。
一个在这片大地永久尘封的秘密,终于浮出水面。
所有人都看到,在这片大地上,有一个人永远忙碌,不断地创造着什么,那人长着陆怀的样子。也总有一条小蛇溜在他的身后,或缠在他的手腕或脖颈。
但有一天,陆怀灰飞烟灭了,盘着他骨头的那条小蛇变成了人,开始四处散播恶意,搅乱这个世界,但每晚都会回到那个湖边,跪下乞求天道复活他的神明。
没有回音。
直到这个世界的生灵慢慢地分了派别,各自聚居,互相残杀,那蛇人才后悔莫及,觉得自己毁了神明的作品,自裁于湖。
留下了,一根竹简,一截指骨。
上古魔族诞生,初魔手握竹简。
三仙山耸立,山石中掩埋着骨头。
人间的恶被慢慢净化,仙妖人魔和睦共处,其乐融融。
一本《换骨秘法》横空出世,引各族争抢,最终落于仙族赵氏手中,所有人又都遗忘。而这本秘法又出现在了魔域的深渊之中。
清晏是第一个掉下去的人。
他被秘法传送到火树镇摔断了腿,路过的怀玉好心救治,被骗杀。
至此,清晏便成了怀玉,掉落一地的半妖半魔的骨则被炼成了一柄剑,常伴其身边,伴他从籍籍无名走向权力巅峰。
那就是清晏剑。
这柄剑,不久前已灰飞烟灭于柳泽川之手,清晏的骨头没了。
天道想要阻止四溢的魔气,但来不及,魔气在散出的那刻就已随着地脉永存,周而复始,循环不竭。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便是你种下的‘因’。”
“小黑蛇,还是我小瞧你了,那时就不该留情,应把你挫骨扬灰的。”
缚魂丝里的清晏已是被吓得瑟瑟发抖。
他曾经也接《换骨秘法》短暂参破天机,看过一话本,只知自己在话本中被柳泽川发现身份所灭,里面根本没提什么陆怀,不知自己费尽心思想杀的原来是两尊神仙,更不晓这一切都是天道一手促成。
原来自己忙碌一世,是为他人作刽子手……
清晏一时也不知自己几百年的战战兢兢是为何了,只觉得自己很可怜,被愚弄,被放纵,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柳泽川从识海中拿出让心魔保管许久的《换骨秘法》。
“你造出这害人的东西,就该你来付出代价!”
在他袖中蛰伏许久的灭世蝉缓缓飞出,透明的羽翅强健,闪耀着七彩的光芒,《换骨秘法》也在这光芒之中逐渐变得透明。
四面八方涌来无数恶念,像一滴墨落入水中弥散,又被蝉羽吸收。
清晏看着近在咫尺的《换骨秘法》即将消散,感受到自己灵魂中的什么东西正被汲取,他拼尽全力,冒着魂消魄散的危险大喊道:“天道!柳泽川,柳泽川他才是万恶之源!我不是,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