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镜殿内,
柳泽川坐在王座,微弱的烛火摇曳,把幽冥花的影子打在他的面颊上,一如他和陆怀在大殿初见时那样。
不过此时,他的眉头微蹙,看着没有从前轻松了。
手心握住的竹简,泛着微蓝,还伴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光。
柳泽川的神识被一道梦境拖走,他来到一片湖面。
准确说来,他是浮在水面上的。
岸上郁郁葱葱,空气中充斥着青草的嫩香,还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好香甜啊,他忍不住吐了下信子。
……
荒唐,本座又不是蛇,怎么可能吐信子。
“小家伙,又跑到水里玩了?”一只温热的手伸来,柳泽川觉得自己牙根痒痒,可那伸手的人也不躲,便生生受了一口,“终于会发脾气啦。”
他把自己放到地面就转身离开,不知为何,自己就是想跟在他的脚后跟,可能是人的鞋子像一只移动的大老鼠吧,毕竟蛇的视力也不是很好。
想到这儿时,柳泽川的精神猛地抽离出来,站在湖面看那个白衣胜雪的背影。
在他的身后,果然跟着一条小黑蛇。
好似发觉有什么在看自己,小黑蛇向后扭头:“过来,傻子。”
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柳泽川也未生气,就乖乖跟在一人一蛇身后,像是着了迷。
“啧,你太蠢了。”
“……?”
“给你机会不中用,失忆的他都护不住。”
“他?”
“懒得跟你废话,天老头儿刚好被缠住,现将本君的记忆与神力尽数予你,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在蛇的嘶嘶声中,一个金黄的光球朝柳泽川砸来。
幻境外的柳泽川眉头舒展开,原先斑驳的额印也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一滴泪从眼眶滑落。
“阿怀,我终于找到你了。”
座上,蓝色的幽冥们贪婪地伏在柳泽川的胸前,本能地想要沾染一点从他体内散发出的那股馨香,哪怕是一点点,都足以让它们容颜永驻。
但赤冥罕见地伸出了带刺的茎叶,把它们全都扫回了原位。
“喂,醒醒,你味道变了。”赤冥戳了戳柳泽川的脸,却被一股力量弹得飞离了王座,摔在玄镜殿紧闭的大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好,好大的起床气。”
守在殿外的几人注意到殿内的异动,但尊上布下的禁制未有松动,他们还是进不去,只得跟赤冥交流着。
“尊上发生什么了?”
“咳咳,是一根竹简……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尊上不见了!”
墨爻趴在哥哥的背上,脸色苍白,虚弱的语气中透着焦急:“哥,要不我试着找一下吧,仙妖此番联手攻来,没有尊上,我们几乎没有胜的可能。”
墨风把她往上颠了下,不让她滑下去:“……再等等吧,你现在不宜费神。”
周围的光暗下来了,天色骤然转换,方才还没几朵云的天空此时乌云密布,隐隐泛起雷声。
阿鸦破云而来:“不好了,仙妖结盟而至,主人已前去迎战,嘱咐诸位守好玄镜殿,以及无辜民众。”
众人皆是一惊:“什么?!”
明明尊上方才还在大殿中啊。
立时,他们看见天边的乌云往东方退了一些,露出原先的蔚蓝,天空被划出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把雷声挡在了境外。
原来,方才的乌云并非乌云,而是乌泱泱的仙妖大军。
藤香泠这个少妖主被“怀玉仙君”蛊惑,甘愿做其走狗,藤类一族由此从寄生者转换为被寄生者,妖界也便成了“怀玉仙君”的囊中之物,供其驱使利用。
古往今来,大战都有由头,“怀玉仙君”列出的罪证可不止“魔主利用魔种屠戮人间”一桩。
缥缈山掌门侯钦文将拂尘一甩,念道:“天道煌煌,仙律昭昭。今奉三界共主之谕,承九霄监察之责,肃清奸邪,正本溯源。魔族祁渊,罪证确凿,罄竹难书。”
他身前适时地飞来一个卷轴,随着他的指引向前展开、延伸、直到铺满天空还回不久的那半蓝,一些画面开始随着侯钦文的宣读浮现。
“壹-祁渊心机深沉,幼时潜伏进明空山成为掌门养子柳泽川,窃取旭舟宝剑。
贰-祁渊生来当死,实乃魔族司徒氏余孽,司徒氏挑起仙魔大战,屠戮仙门,不应存活于世。
叁-祁渊嗜血暴戾,诱拐怀玉仙君失散多年的爱子陆怀,先骗其成婚,后将其囚禁虐杀。
肆-祁渊禽兽不如,掳掠妖界少主,以其灵魂为腐殖供养陆怀之躯壳,还屠尽妖藤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