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笼中,藤香泠抱着头,把头蜷在双膝,不敢承认这些现实。
虽然清晏对她不怎么好,时常用火烧她,但那是为了让她更强大,是对她的淬炼。
他常说,自己是他的得力帮手,是他在妖族中最喜欢的一个孩子,也是他最不后悔救的一个……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他罗织出来的一场骗局吗?
骗她这一只小小的藤妖有什么好处?
肯定是柳泽川发现自己不是陆怀,想办法编造出谎言来折磨她的……可周围悬挂的真的是她的家人。
那又怎样?家人是不可信任的,是会为了一己私利出卖彼此的,正如内乱那日,父亲将自己逐出妖族一样。
父亲不是为了保护她,是为了夺自己的权。
肯定是这样。
主人说了,五百年光景眨眼而过,唯有她是最有灵性的,任由她在洞壁上蜿蜒,让她守住他,守住他的家。
主人说了,她是他的家人,是他唯一的家人。
唯一的家人之间可以完全交付真心,为他做任何事。
难道不是么?
藤香泠从濡湿的双膝间抬头,恶狠狠地顶着悬在梁上的,蓬头垢面的父亲:“没用的东西,就该丢弃,你说过的。”
水牢密闭无风,阴暗潮湿,藤儿最喜欢潮湿了。
藤儿会好好完成主人布置的任务的。
藤香泠掏出藏在鞋中的竹简,看着上面残存的血迹,她明白,这是她寄居的这个人拼死守护下的,她不能让柳泽川找到。
阴鹜的笑缓慢浮现在脸上。
她决定咬开他的身子来藏。
--
时管局仍旧忙碌,大厅中人影如织,各司其职。
要是非要找出一点不同之处来,那就是比以前多了一点吹拂在暗处的八卦之风。
“你出差了不知道,前些天有个帅哥做完任务大闹时管局,非要回去救他老婆。”
“深情男人设?他不知道书里的女人带不出来吗?”
“不不不,他老婆是男的,而且他还是咱局长的孩子!”
“我曹,那局长知道他儿子是gay吗?”
“现在应该知道了,我看局长正在上面找他谈话呢。”
“……”
有人在暗处八卦,有人在办公室门外试图听个响儿。
不过局长办公室的门也太厚了点,什么也听不见,大家索性回到工位,早干完工作早下班。
但其实并不是门隔音太好,而是屋里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局长在办公室里屋看报告,纸张擦动,一页又翻了过去。
在外面的会客小厅站了良久,陆怀终于开口:“……那个,局长,我来了。”
椅子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嗯,进来坐。”
陆怀攥着手机,既期待,又忐忑不安。
他在里屋的茶几前坐下,双手在膝盖上来回。怎么感觉手汗都出来了,有这么紧张吗?
局长终于放下了报告,露出真实的模样来。
和陆怀预想的不一样,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发尾整齐,与肩齐平。
眉眼与记忆中的母亲十分相似,但目光中的打量却十分陌生,甚至让他心中有几分抵触和恐惧。
局长走到茶几前,坐在陆怀对面,给他泡了杯桂花茶:“你叫我妈妈,是因为我很像她吗?”
陆怀捧着热乎乎的茶杯,不敢看她:“嗯……声音一样……可能是我认错了吧。”
局长冲陆怀的茶杯吹了一口气,手中的温度降了下来,能感觉温度不高不低,是刚好入口的温度。
“茶凉了,喝一口吧。”
清甜的桂花水触到舌尖的瞬间,陆怀想起了明空山与柳泽川共饮的那杯皎月酿。
这茶不是酒,除却酒气,余下的那股独有的桂花香便与明空山的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呢……
局长的手朝陆怀头上伸过来,他下意识躲开。
想摸摸陆怀脑袋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尔后收回。
“阿怀,感谢你有好好长大……好久不见,我是立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