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和柳泽川站起，快速打量着周遭。尘灰中藏着股若有若无的香粉气，架子上摆满了精致的小盒子，一个布满蜘蛛网的牌匾被放置在角落。

上面写着——芳云斋。柳泽川父母的铺子。

tmd，死兔子。

真是，不请自来，阴魂不散。

陆怀压制不住内心的火气，只想骂人，没想到有人比他先开口。

“你算他哪门子父亲？兔子三月一窝，阁下活了几百年，膝下可曾有一声啼哭？怕不是连祁山那头只想配种的阉猪都比不上。”

清晏面色不改，甚至因这颇有新意的骂语，面颊更显红润，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夸赞：“走投无路之人才会口出狂言，哼，陆怀，你可知，”他刻意停顿，目光在柳泽川紧绷的侧脸扫过，缓缓道，“柳泽川早已将《换骨秘法》为条件，将你的心脏，赠予本君了？”

陆怀明显不信，甚至翻了个白眼：“信你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柳泽川惴惴不安：“阿怀，谁是秦始皇？”

陆怀：“这不重要。”

“本君在此，”清晏的拳头在袖中攥紧，指节响动，“还有闲心打情骂俏，受死吧！”

尖利的指甲直朝陆怀而来，柳泽川几乎想也未想，魔气不管不顾地全部涌出，在陆怀身前凝了层厚壁。身体里不多的灵力崩开了伤口，混着血把陆怀围住。

趁这以命换来的瞬息，柳泽川抄起刚刚掉落在地的旭舟剑，合身扑上，与清晏缠斗在一处。他剑使得毫无章法，只管往清晏身上招呼，像是要同归于尽。然而，他绝大部分的心神，仍死死系于身后，提防着清晏会闪至陆怀身旁。

可奇怪的是，清晏像是个软壳蟹，剑锋相抵时，力道软绵得异常，仿佛只是在敷衍了事地格挡，那双眼睛只盯着一处，甚至没往陆怀身上瞟。

不对！

柳泽川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就在分神之时，一声凄厉异常的惨叫，从他身后，从那个他想尽办法死死护住的“茧”的方向，传来。

那是陆怀的声音！

几乎在同一瞬间，面前与他交手的清晏，化作一缕轻烟，倏地飘向惨叫声的源头。

柳泽川浑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冻结，他扔下断剑，穿过飘散的淡金，奔向陆怀。

在梨花木雕花橱柜旁靠着一个血人，立着一个风度翩翩的洁白之人，只是唇边还残存着一点血。

橱柜边，清晏正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将染上血的绢帕随手扔到了血泊中。

“司徒渊，”他眼中含笑，目光落在陆怀空洞的胸膛，“没想到你演戏演得这么真，连本君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了。”

话音落下，死寂，柳泽川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陆怀脸上。

他看到陆怀微张的唇，血溢了出来，顺着脖颈潜入衣裳。那双总是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正在涣散，里面的星星就要熄灭了。

陆怀的心脏……空了。

柳泽川的手开始发抖，先是指尖，接着是整条手臂，最后连牙齿都磕碰出细碎的声响。他想扑过去，想堵住那个汩汩流血的窟窿，想听他张嘴骂自己没用，骂自己蠢，可腿像灌了铅，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是的。

不该是这样的。

他明明已经那么小心了。他拼上性命散尽魔气，他甚至连后背的空当都算好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没护住？

“阿……怀……”声音嘶哑得不成调，破碎地挤出来。

他踉跄着，手颤抖着伸向陆怀尚是温热的脸颊，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缩回来。他不敢碰。

“哈……”一声短促的气音从喉间溢出，分不清是哭还是笑。他缓缓抬头，看向一旁好整以暇的清晏。视线模糊了，又被狠狠眨去，只余下烧穿骨血的恨意。

委屈吗？委屈啊。

凭什么他机关算尽，却总差最后一步？凭什么他拼尽所有，到头来还是只剩自己一个人？

可那点委屈瞬间就被更凶戾的东西吞没了。是悔，是恨，是想将眼前人生吞活剥的杀意。

“清、晏……”他从齿缝间磨出这两个字。周身涌动起紊乱的气息，那是魔气散尽后灵脉逆冲的征兆，可他不在乎了。

他只想。杀了他。

为那个没来得及说完话的人。为那个给他带来希望又把他独自丢在这世上的……混蛋。

清晏冷眼旁观，见他这副模样，满意地将残剑唤到手中，在掌心划了一刀，任血滴到陆怀的心口。

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