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并未放松警惕，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整座皇城死寂无声，连只鸟振翅的声音都听不见，只有头顶那无边的星空，在缓慢地流动，没有温度。

“川，”陆怀声音低沉，“听我说，你先回去养伤，我去解决了清晏，就来找你。”

话音未落，柳泽川已经用嘴堵住了他的唇，带着血腥气的吻，在下唇上狠狠碾过，刺痛又甜蜜。

“我们一起回。”他气息灼热，松开了陆怀。

不等他反驳，柳泽川就已将断掉的旭舟插回剑鞘，和陆怀捆在一起，动作快得惊人，以致陆怀被按到墙上时都还在回味唇上的那股暖意。

陆怀身后的墙早无半点延寿花的影子，上面用暗红的鲜血涂满了层层叠叠、首尾相连的符号，像是藤蔓，又像是细蛇。

陆怀看不懂这些符文，也不懂为何柳泽川吻得好好的突然把他绑起来，清晏还不知藏在何处窥伺，大庭广众之下搞一些儿童不宜的束缚play好像也不太好。

但腰间的旭舟一直在剑鞘里发抖，他在哭……一向神经的旭舟为何会哭得这么伤心？

看着柳泽川越变越白的脸色，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柳泽川！你胡闹！不要命了？！”陆怀挣扎，绳索上的灵力却把他越捆越紧，“傻东西，你把老子弄疼了。”绳子微微松了点，但陆怀仍然挣脱不开。

柳泽川旋身挡在他身前，后背紧紧贴上他的前胸，隔着衣料与伤痕，陆怀甚至能感觉到两颗心的跳动。

胸前的蛇骨硌了他一下，想到从前，陆怀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川，听话，放开我。那东西是恶神，只有我能对付。”

柳泽川不懂什么恶什么神的，只是笑着咬破又一根手指，在陆怀的脸颊上认真画了两颗歪扭的心。

“你在我识海里留过这个，我猜，是你们那儿表达爱意的方式，对吧？”他语速很慢，仿佛在确认一件极其重要的事。随即转过身，指尖的血滴落，在地面上继续画着什么，“阿怀，记住了，我乐意你在上，阿猫阿狗说什么你都别听，我们回去就做……该做的事。”

“……”

什么是该做的事？陆怀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挤出一个字：“嗯。”

应该是大人的事。

随着柳泽川最后一笔落下，陆怀背后的墙壁骤然活了，微风不知自何而起，拖着他的双脚缓缓离地。

那些金色的、蜷曲的符文如同有了生命，争先恐后地从墙上剥离，化作一道道光流，头也不回地没入柳泽川的身体。另一端，则轻柔地连接着陆怀。

一颗巨大、倾斜的金色光茧，把两人包裹其中。

在这颗温暖的茧中，陆怀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他望向下方几乎融进金光里的柳泽川，忽然开口：“我怕你会怕，所以不敢。”

“我为何要怕……”柳泽川的声音从光流中传来，带着笑，“祁山的每个字，你都别信，他早就不能人道，什么瑶柱琼浆，全是他的癔症。”

“我说的不是这个，”陆怀此刻很想摸摸他的头，是自己怕了，怕看到柳泽川变得跟湖边的那条冰冷的小蛇一样，“……呼噜呼噜毛，我们回家。”

柳泽川的身影在光茧中变得模糊，仿佛踩着虚空走来，解开了陆怀身上的束缚，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之前总怕你逃，现在不怕了。”

光茧忽然收拢，随即急速旋转。

他死死抓住柳泽川，还以为自己进了离心机：“川啊，你之前用过这法子吗？”

“嗯，”柳泽川的声音有些飘忽，“很久之前用过一次，怎么了？”

“没事……”陆怀把脸埋在他肩头，“就是感觉好想吐，我好像有点死了，怎么还没结束？”

柳泽川把手伸进了光茧流动的屏障中，感受着什么：“快了，当它打开，我们就到了。”

陆怀抱着他，在极度眩晕和温暖的交织中，荒诞地觉得，柳泽川要是去到他那个世界，肯定很适合开战斗机。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要把魂魄拽出的离心感终于消失，陆怀的耳畔只剩下柳泽川的呼吸声。

“阿怀，到了。”

像是触到火石的纸张，茧从外烧出一个洞。

又像是即将破裂的肥皂泡，在一根手指的触碰下，茧碎成了光点。接着，光点也消失了。

新鲜的、混杂着尘土与陈旧木材气味的空气涌进鼻腔。

一道凌冽的掌风袭来，近乎在他们看清屋内的一瞬撕裂空气，直逼面门而来。

陆怀本能地抓住柳泽川的肩膀向侧方扑倒。

轰——

方才所在之处，身后的整面墙壁应声坍塌，砖石乱飞，溅起满屋尘灰。

一双修长干净的手穿过尚未落定的尘埃，伸到陆怀眼前，想拉他起来。

“啪！”柳泽川的手更快，带着戾气，狠狠将那手拍开。

尘灰渐落，一道洁白不染的身影优雅地立在废墟之前，连衣角都未有褶皱。

清晏打开扇子，微微偏头：“吾儿，见到为父，为何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