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轮激烈的对决尘埃落定,广场中央矗立的石碑又有了新的变化。
第二轮期间的对战名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长的榜单。榜单最上方,赫然列着八位晋入第三轮的弟子姓名。
其余的弟子中,有余力者自然希望排名更靠前,于是榜单上的名字随演武台上的胜负一直实时变动。宋霜州伤愈后兴致勃勃地蹲守在演武台边,希望能找出八强外的沧海遗珠,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有这时间不如多喝两口灵茶。
林清妍比他躺得更久些,能活动后几乎日日往玄元峰后山跑。
这日午后,细碎光斑落在石桌上,杨磊提着一壶温热新茶悄然走近,未发一言,只轻轻为四人添满杯盏。
林清妍懒懒地趴在石桌上,指尖绕着一缕散落的发尾,氤氲的茶气熏得她眯起眼。
“这可是八进四,咱们可太容易对上了。要是在台上碰见,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打。”
指节轻叩茶杯边缘,贺修霖目光落在她发间跳跃的光斑上:“照打便是,别怕,遇见我们反而不用担心受伤。”
“就是,”宋霜州斜倚着树干,闻言插嘴,“但如果师妹直接认输我也不介意。”
林清妍一记眼刀过去,他转了下脑袋,继续摆弄那张布帛。
这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碰贺修霖的手背。
他低头,是一份用油纸包着的金黄酥糕,边缘烤得微焦,香气直往鼻尖钻,顺着那只稳稳托着糕点的手往上看,对上了纪仲秋那双清润如水的眼眸。
“尝尝看。”纪仲秋拿起一块,递到他唇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贺修霖略一迟疑,没有推拒,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簌簌碎开,栗子馅醇厚清甜,瞬间盈满口腔。
他眼前一亮,伸手接过剩下的半块:“这是哪家铺子做的,竟然如此好吃?”
纪仲秋将油纸包推到石桌中央,眼里是少见的狡黠:“师兄想吃,再跟我说就是。”
怎么还卖关子,贺修霖摇了摇头,不再追问。
七日光阴转眼即逝。
第三轮的对战于当日清晨由石碑公布。八位弟子,四座高台,同一时辰开幕。
他们尚未到场,观战弟子的议论声早已如潮水般涌起。
“还得是亲传弟子厉害啊!”一名年轻的弟子望着石碑,语气里满是崇拜。
“话可不能这么说,外门弟子也未尝不厉害!”旁边一位皮肤黝黑的外门弟子立刻反驳,“林衡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全凭一杆枪硬生生打到八强,谁敢说他不如亲传弟子?”
“可不是嘛,这次规则还允许挑战,说不定就有黑马能一路冲上去呢!”
争论声、赞叹声交织在一起,让清晨微凉的空气染上躁意,所有人的目光都频繁望向石碑最上方。
终于,石碑表面如同水波荡漾,八个名字隐去,再次出现时,对阵安排清晰可见:
贺修霖对阵方墨;纪仲秋对阵林清妍;宋霜州对阵雷岳;林衡对阵萧笙笙。
“诸位,请登台吧。”孙长老依旧站在凌空殿前。
贺修霖登台时,对面之人早已候立。
那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身形颀长,眉目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他手中握着一杆黑金毛笔——笔杆如墨玉嵌金,毫尖如新雪初绽,笔锋处灵光隐现,似有符文在其中流转不息。
“方某遍观整个大比,”方墨的视线落在贺修霖身上,微微抬起下巴,“唯有贺师兄可堪一战。”
与那副文气的外表截然相反,他一开口,傲气毕现。
贺修霖轻轻一笑:“方师弟此言差矣,今日能站在台上的,又有谁是俗手呢?”
方墨右手轻转笔杆,雪白毫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灵力激荡,竟在虚空中凝成半道符印,墨色如活物般蠕动。
“如此,请贺师兄指点。”
话毕,笔锋陡然下压!墨色自笔尖倾泻,眨眼间,数十道符文直奔贺修霖面门。
贺修霖深知这些字符的厉害之处,方墨与寻常符修不同,借助那根笔,他能以灵力为墨、以虚空为纸作符,防不胜防。对手一旦沾染,轻则双腿沉重如陷泥沼,重则……那要看方墨作出什么符了。
昭旭剑出鞘,连绵不绝点向符文,霎时间墨色四溅。
方墨口中低喝,更多的符文奔涌而出,层层叠叠环绕在贺修霖周身,几乎要形成首尾相连之势。
若等符文彻底衔连,届时再想破局便难如登天。上一世,他正是被这招所困,僵持到方墨灵力枯竭,才以昭旭剑硬生生劈开缝隙,险胜半招。
贺修霖眼中寒光一闪,就在符文即将连贯的刹那,脚下轻点。
剑意怒涨,赤金灵力直指那尚未闭合的缺口。待剑尖刺入,墨色应声溃散,流动的字符被剑光吞噬。
方墨喉头一甜,捏着笔剧烈震颤,几乎脱手。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
无非是再赢一遍。
这一世,他根基更稳,境界更高,手中剑也更得心应手。再对上方墨,只需一剑破之。
而且——
他目光微不可察地扫向广场另一侧的高台,那边纪仲秋正与林清妍对峙。
一旦纪仲秋受伤,哪怕只是皮肉之伤,体内灵力就会溃散一空。
因此必须速战速决——快到不给方墨半点喘息之机,赶在纪仲秋受伤之前结束这场比试。
剑尖稳稳指向方墨,他脸色发白,黑金笔微微颤抖。
“贺师兄……”他苦笑一声,“方某甘拜下风。”
他走下台时,发现纪仲秋和林清妍也正从台上下来。
纪仲秋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还拿着林清妍那柄软剑。林清妍则是小脸通红,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气的,正跺着脚对纪仲秋嘟囔。
“……你就非得把我的剑挑飞吗?再等两息我自己就认输了……”
纪仲秋把剑还给她,语气透着无奈:“师姐,我也没想到……”
……你接不下那一剑。
“没想到什么!”林清妍脸颊鼓得像只松鼠,气呼呼地夺过剑。
纪仲秋不吱声。
宋霜州那边也结束了。
他几乎是拖着步子走下台的,左肩衣料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青紫的淤痕,手还按在肋下,龇牙咧嘴地倒吸冷气:“铁疙瘩成精了,一拳差点把我肺打出来……这辈子再也不想跟体修打架了。”
此时,四座高台中只剩一座仍在酣战。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围拢过去。
萧笙笙武器是一条冰蓝色的绸缎,看似轻软,实则以千年冰蛛丝织就,可柔可刚,绸带翻飞间令人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