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衡身着外门弟子服,一杆乌沉长枪如同活过来的长龙,攻势凌厉简洁,刚猛地撕开萧笙笙的幻影。任那绸缎如何缠绕束缚,林衡的枪总能一枪破之。
肉眼可见的,萧笙笙的绸影散乱,败象已现。
“这个林衡很强。”纪仲秋忽然开口,“他曾在台下观察过咱们的比赛。”
宋霜州按揉伤口的动作收敛了几分,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剑柄,贺修霖则沉默地凝视着林衡收枪的背影。
至此,贺修霖、纪仲秋、林衡、宋霜州晋入四强。
三日后清晨,薄雾未散,四强对阵揭晓——
贺修霖对阵宋霜州;林衡对阵纪仲秋。
观者如潮,广场上的气氛比八强对决更热烈些。四座高台已尽数撤去,唯余一座孤零零地立于石碑正前方。凌空殿内,掌门和一众宗门真人长老皆现身,静坐观礼,受邀观礼的纪丰德也身着锦袍,目光频频落在纪仲秋身上,眼中满是期许。
贺修霖率先登台,白衣如雪,昭旭剑横于臂后。对面的宋霜州紧跟着站定,剑眉微扬。
上一世,他在此轮对上的是纪仲秋,如今却是宋霜州。
贺修霖心中泛起一阵波澜,这是不是意味着,某些轨迹会发生改变?
“还真让你我二人对上了。”宋霜州朗声大笑,毫不掩饰酣战的渴望。
“请。”贺修霖不多言,亮出昭旭剑。
宋霜州的剑势大开大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再加上他是金灵根,天生契合剑道,每一剑都带着一往无前气势。
面对狂风骤雨般的攻势,贺修霖起手是滴水不漏的防御,剑势绵密如织,像一张无形的网。任宋霜州如何抢攻,皆被化解去,剑锋相撞,只发出连绵不绝的轻响。
悬剑真人在水镜中看到这一幕,眼中满是欣赏与骄傲。
僵持之下,宋霜州心中不免有些焦躁,剑招愈发猛烈,却未察觉自己节奏已乱。
瞬间,蛰龙破渊!
贺修霖抓住机会,昭旭剑赤芒暴涨,剑剑直逼要害,甚至不惜以肩头硬接一击,也要抢近他的身侧,打法几乎不要命。
宋霜州心头警铃大作。
只可惜为时已晚,精纯的火灵力随昭旭剑席卷而来,虽被格挡下来,但仍被震歪了剑势。
坚持数招后,台上传出一声悠长的清响,宋霜州手中长剑被荡开,贺修霖的剑尖已然点在他的胸前衣襟上。
宋霜州猛地收剑,踉跄后退两步。
他望着贺修霖的眼神惊讶又复杂:“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疯子?”
“输了就骂?”贺修霖亦是额角沁汗,身形微微晃动。
宋霜州哪里能听得了这种话,胸口剧烈起伏,再次催动剑身袭向他。
剑刃碰撞,随着一次又一次的交锋,二人的动作都已不复先前的迅猛,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滞涩,却依旧不肯退让半分。
台下观众看得分明,两人气息紊乱,显然灵力都已几近耗尽。
最后挡下一击,宋霜州手臂微颤,长剑垂地,终究是力竭了。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丝,苦笑一声。
“贺修霖胜——”
孙长老的声音适时响起,广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喝彩声,这场棋逢对手、酣畅淋漓的对局看得众人心潮澎湃,连凌空殿内的真人长老们也频频颔首。
纪仲秋和林清妍早已在台下等候。见两人下台,立刻迎了上去。
目光在贺修霖苍白的脸上扫过,纪仲秋抬手将一枚丹药递进他掌心。贺修霖直接仰头服下,一股暖流瞬时自丹田升腾,缓缓润泽经脉。
再看宋霜州已经被林清妍搀住,手中也多了一个装着丹药的瓷瓶。
喧嚣声平息,一名少年缓步登台,他穿着一身浆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背上那杆长枪比他人还高出些许,枪头裹着一块灰扑扑的旧布。
见状,纪仲秋向贺修霖轻轻点头,径直登台。
林衡缓缓抬头,手中长枪轻震,灰布滑落,露出寒光凛冽的枪尖,映着他沉静如水的眼眸。
“外门弟子林衡。”
“纪仲秋。”
没有多余的寒暄,林衡手腕一抖,长枪便如活龙般腾跃而出,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苍昊剑出鞘无声,寒光微绽。双方甫一交手,便知对面绝非易与之辈。
然而林衡心性坚毅,枪势愈发沉稳,以范围性的横扫穿刺步步紧逼,不断压迫纪仲秋活动的空间。然而,纪仲秋身法如鬼魅,在枪影中穿行。
两人对局,不如上一场那般剑气纵横,却更为凶险。枪如乌龙,突刺横扫间都带着霹雳的雷光,枪风所过,台面焦黑,空气噼啪作响。而纪仲秋的剑看似轻,每每相击,总能震得林衡虎口发麻。
一时间只见乌黑枪影与冷冽剑光纠缠闪烁,胜负只在毫厘之间。观赛的众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激战至百招开外,林衡手臂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衣服。久战之下,手中的枪不可避免的出现了重复的招式,那是身体记忆下意识的反应。
无数次苦练刻入骨髓的本能,此刻却成了致命破绽。
纪仲秋眸光微凝,他不再游走,身形不退反进,衣摆翻飞间苍昊剑狠狠斩在枪杆上。
“短短时间内,竟然就摸清了林衡的用枪习惯,还诱使他用出惯用招式……”宋霜州抱臂而立,低声喟叹。
他脸色仍有些发白,却死活不肯去药峰,非要留下来看下一场对战。
林衡反应很快,数道枪影以雷霆之势试图封死纪仲秋的进攻,不想寒光闪烁间,剑尖接连点在长枪上,千钧力道化为无形。
一扫落在空处,林衡瞳孔骤缩,格挡回退。
可纪仲秋骤然提速,如离弦之箭贴近,竟是悍然追击!
众人惊呼之下,林衡猛地收枪旋身,一记回马枪向后刺出,枪风呼啸,力道刚猛,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纪仲秋拦腰扫去。
可纪仲秋竟不闪不避!
“他怎么不躲?”台下不少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纪丰德也站了起来。
在乌黑的枪尖即将触及衣衫的刹那,他腰身猛地一沉,贴地而旋,动作轻灵如燕。手中苍昊剑顺势递出,剑光如一道冰冷的闪电,精准地刺中林衡的手臂。
长枪脱手,重重插在擂台边缘,兀自颤动,发出嗡嗡的哀鸣。
他在原地沉默片刻,随即抱拳,声音低沉诚恳:“在下输了。”
“纪仲秋胜——”
贺修霖站在台下,指尖微微收紧,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虽然有些细枝末节不同,但纪仲秋仍是赢下了这一场。命运的齿轮,仿佛始终在循着既定的轨迹转动。
石碑之上,名字更替。最上面两个人的名字并肩而立,在朝阳下泛着微光:
贺修霖、纪仲秋。